周文泰的一声令下,整个广陵知府后衙瞬间鸡飞狗跳!
数十名手持腰刀的精锐卫兵,在周文泰心腹都头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凶神恶煞的饿狼,闯入了平日里安静肃穆的官吏院落。
一场以“搜查失窃卷宗”为名的声势浩大的“政治抄家”,就此展开!
“都头大人!同知大人的书房搜过了!除了些笔墨纸砚,什么都没有!”
“大人!卧房也搜了!连床板都掀了!没有!”
“后院的柴房、花圃,甚至是马厩都搜遍了!连张带字的纸都没发现!”
一个个回报如同一盆盆冷水,不断浇在周文泰那颗早己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上!
他站在陈青源那间被翻得一片狼藉、却依旧整洁雅致的书房中央,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针对自己的阴谋味道。
陈青源那个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一个“莫须有”的理由查阅旧案。
然后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就丢了那本最要命的漕运卷宗!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卷宗就是他偷的!
可是人赃并获,讲究的是一个“赃”字。
现在,“赃”在哪里?
“大人,”一旁的白师爷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丝阴狠的光芒。
“要不要用点手段?”
他比划了一个用刑的手势。
“只要把陈同知本人请到府衙大牢里「喝喝茶」,小的就不信他那把老骨头能比烙铁还硬!”
“糊涂!”周文泰猛地回头,低声怒斥道。
“你以为他是谁?他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是天子门生!”
“更是张正业那个老东西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没有铁证,我们动他一根手指头,明天都察院的弹劾奏章就能把我的书房给淹了!”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境地,明知是陈青源在背后搞鬼,却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
就在此时,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身影,施施然地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
正是陈青源。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与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困惑:
“周大人,”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被翻得一片狼藉的书房,眉头微微蹙起。
“您这是何意?”
“一大早便带着人来抄本官的家?”
“莫非是本官犯了什么通天的罪过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每一个官吏和卫兵的耳朵里。
那语气平静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属于读书人的凛然风骨!
“陈同知,你少在这里给本官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文泰看着他那副“无辜”的嘴脸,气得肝都疼了!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陈青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官只问你!昨日下午,你在档案库都做了些什么?”
“做什么?”陈青源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
“下官不是己经跟大人您报备过了吗?奉布政使大人之命,核查旧案啊。”
他看着周文泰,一脸的“坦然与无辜”。
“怎么?莫非周大人是在怀疑下官假传上令不成?”
“你!”周文泰再次被他那不软不硬的话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根本不信布政使会下这种密令吧?
那就是公然质疑上官了!
“好!好!”周文泰气得连连冷笑。
“那本官再问你!为何你前脚刚走,后脚档案库里那本记载着漕运总督衙门失火案的卷宗,便不翼而飞了?”
“哦?竟有此事?”
陈青源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的表情!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这可如何是好?”
“那可是朝廷的机要档案啊!”
“光天化日之下竟在知府衙门的眼皮子底下失窃了!”
“这这简首是我广陵官场的奇耻大辱啊!”
他看着周文泰,脸上写满了“义愤填膺”与“同仇敌忾”:
“大人!此事必须严查!彻查!”
“特别是那个掌管档案库的刘库丞!”
“身为库丞竟监守自盗,罪加一等!…”
“必须立刻将其革职下狱,严刑拷问!”
“你!”周文泰指着他,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这个陈青源不仅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手还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人!
这哪里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陈同知?这分明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够了!”周文泰猛地一甩袖袍,打断了他的“表演”。
他知道这场闹剧己经没有必要再演下去了,再演下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陈青源,”他看着他,眼神阴冷得如同毒蛇。
“东西搜不到,不代表你没拿。”
“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不再多看陈青源一眼,对着门外那些还在发愣的卫兵们怒喝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收队!”
一场声势浩大却又虎头蛇尾的搜查,就这么草草地收了场。
陈青源静静地站在自己那一片狼藉的书房之中,看着周文泰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才缓缓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缓缓走到那被卫兵们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架前,伸出手从一本最不起眼的《论语注疏》的夹层之中,取出了一本早己被他用新封面伪装好的陈年旧档。
正是那本“失窃”的卷宗。
他看着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属于“执棋者”的锐利光芒:
“林解元”他喃喃地低语道。
“你那边的「鬼」,捉得怎么样了?我这边的「草」”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己经,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