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们的话语,墨文渊转身问苏青宁道:“除了齐峰还有人知道我掉进寒潭了?”
苏青宁低头道:“云渺天宫的卞愚长老,当时我想下寒潭救你,被他及时发现,将我和万少华带出了雪原。
墨文渊盯着霜纹狸尾部的金纹,心中忽而了然。
“苏青宁这两日怕是连静心调息都没有过,哪还记得与卞愚长老的照面?她性格使然,认定之事便倾尽全神,倒非刻意隐瞒。”
此事关系重大,得回宗门后与师父沟通一番,由他老人家出面解释一二才为稳妥。
在千珍坊将兽材换了近百灵石,墨文渊分成了三份,自己拿了一份。
剩下的交给了苏青宁,墨文渊对她说道:“此番雪原之行万师兄出力不少,你且将灵石交与他,这声谢他是承得起的。”
苏青宁低着头,柳眉骤缩,「每月自己住处附近都传来女弟子的啼哭声,那蚊子又一直飞舞,发出的嗡鸣更加厌烦。」
墨文渊见苏青宁皱眉许久,怕她继续胡思乱想,将飞剑拔出横在她的眼前道:
“万师兄平日里虽孟浪了些,然对你维护可不是假,此为横。”他又将飞剑朝外刺去,“对外敌,万师兄可丝毫不心慈手软,此为锋。
见苏青宁柳眉舒展,墨文渊继续说道:“剑有两锋,恶可斩,善可砺。”
墨文渊的飞剑在苏青宁面前翻动,那霜纹狸却乖巧的躺在苏青宁的怀中没有动作。
苏青宁依旧低垂着眼睫,右手无意识的抚摸怀中的霜纹狸。
雪原凛冽的风似乎仍凝在眉间,那人手捂血伤,剑拦寒潭;白衫带着金光将袭来的铁链踹飞,此刻竟比怀中的灵兽体温更灼人。
她心中豁然开朗,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嗡——”手中飞剑发出剑鸣震颤。
「母亲说过,“人非完人”。剑修之道,当如寒潭映月——恶者斩其形,善者砺其心。」
剑鸣停,苏青宁接过灵石,「他既有恶当斩,对我有善当敬。」
几日后,功德堂的青玉案前,闻荣看过差事单后,五点绿光从他手中玉简跃入功德牌中。
“五点贡献?”墨文渊瞳孔微缩,这数目远超寻常外门任务。
稍微思虑一下,倒也合理,雪原距离远不说,寒潭周围妖兽不少,风雪中又遍布充满危机。
在苏青宁离开后,墨文渊又转回了功德堂。
“闻师兄,此番历练我还偶然听得一邪宗的消息。”
闻荣双目睁开看向墨文渊道:“墨师弟,邪宗之事不可小,慎言。
墨文渊拱手行了一礼,诚恳道:“弟子并非虚言。那突来的雪啸来得迅速,我与苏师姐走散,晚上偶然听得。讲与师兄听如何?”
闻荣站起身子,挥手道,“随我来。”
两人进了右侧石室,“说吧!”
“那晚我见有一雪坡后有火光闪动,便用龟息符隐匿了身形。有两名冥骸宫的弟子交谈说“百炼山庄”的供奉还未送来。
后又听得他们要用煞尸蕴养飞剑,不曾想两人因“百炼山庄”的供奉送得晚了,竟在雪地厮杀。最后,一人身死,另一人将飞剑”
听到此处,闻荣摆手打断道:“好了,此事我们会派人查验,你暂且不要将此事外传。”
墨文渊告辞,出了功德堂。又用双指摩挲着被包裹的额头,兴许去了娘亲的住处它才肯下来。
念及此处,他行至了李氏的住处。
再次见那栋独立的小屋,墨文渊有些恍惚,自己已上山七年有余。再过几旬便又是剑宗下山遴选弟子的时间了。
小屋的门侧边放有一木柜,墨文渊好奇的打开,里面放有一包不知名的花种、一支泛着深绿荧光的玉簪。
他没有动那些物品,用令牌开了房门进了屋内。
屋内已变了样,地面的青砖刻有纹路,墨文渊认得那是避尘符。桌椅等物件都换了新,墙面也散发着光泽。
他坐在了房间右侧的木椅上,“仙凡有别,没相到自己的娘亲却融入了此间。”
墨文渊在木椅上发起了呆,思绪有些乱,想抓又抓不住,索性放开了去。
忘乎了时间,直至门外传来话语声。
“赶紧回去修行吧,哪里要你每日护送。”
“既说修行,李姨你可不知,打坐久了如坐针毡,走动一番浑身舒畅,有助修行可不是假。”
“我只是做了些小事,那里”
李氏的声音被打断,“嘿嘿!这便回了,我那蜜饯快吃完了,明日再送些果子来”
脚步声渐远,又听见木柜的打开声,“这些孩子明日得托田轩问问是谁的心意。这般贵重的物件,老婆子戴出去怕要折寿的。”
李氏念叨着开了房门,见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墨文渊。
墨文渊感知到有人在抚自己的额头,这才回过神,见了李氏有些担忧的神色。
他双指对着额头轻点,布条散落,那玄色核桃果然坠落。
看着手中摇晃的玄核,他喉头微动,声音低了几分:“又要麻烦娘亲再帮我做个香囊了。”
李氏指尖一顿,温声道:“娘这就给你缝。”
她拿起玄核,做事利索的她此时却走得极慢,触手可及的木柜,她却想「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走得再慢也只有几步,她指尖在柜底探寻许久,才捻出那块靛青粗布。布料摩擦木纹的沙响,像一声轻叹。
上一次与儿子相见时,指尖也曾这般摩挲过粗布。
窗外的天光渐暗,李氏就着油灯穿针引线。
她紧捏着手中香囊,怕它掉落,针尖穿得极慢,每一针都先以拇指碾过线脚。
仿佛要将这些年落沙村的皂角香、剑宗食堂的黍米甜,连同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一针一针地钉进香囊里。
可线脚再密也只是缝个香囊,唯将针脚拖长,多缝一刻,少年离开便晚一刻。
最后一结打完时,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
李氏咬断线头,突然把香囊按在儿子掌心:“玄核离身会疼吗?”
墨文渊怔住,他猛地攥紧布料,核桃隔着新棉硌得生疼:“不疼。”
“撒谎。”李氏突然笑了,眼角的细纹堆成沙丘般的弧度。
她将香囊套过儿子发顶,玄色核桃恰好垂在他心口,像一枚小小的盾。
“走了,娘亲保重。”
墨文渊起身时带翻了针线筐,几缕青丝从筐底飘出。
他假装没看见,却在跨出门槛时,把香囊塞进里衣最贴近血肉的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