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了数里,牛车上忽被一股清雅的香气笼罩。
那老汉赶着牛车在前还不察觉,坐在板车尾端的墨文渊却嗅得清晰。
墨文渊用余光扫过对面垂首的两名女子,按理来说坐这牛车的人都不算富裕,怎会用得上这好的香囊?
他心中暗忖:看来这牛车上还有故意隐匿踪迹的同道中人。
就在这时,“嗒嗒嗒”——左侧岔道突然炸响马蹄声!
树丛哗啦啦分开,窜出六个纵马汉子。
能在官道要地策马者必是大富大贵的世家子弟,可这些人头扎红巾,手提长刀,不是马匪又是何人?
赶车的老汉一惊,手中枝条发疯似的挥劈黄牛,老牛吃痛,竟拖着这吱嘎作响的板车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狂奔起来。
“日他先人!”老汉扯着嗓子嚎,“这他娘的是从哪儿窜来的红巾贼。”
众人被牛车颠簸得前仰后合。
墨文渊却注意到异常:对面妇人一手护住同伴,另一只手扣住车栏的五指却稳如磐石,竟让二人摇晃的幅度减弱许多。
他心中暗道一声:竟是练家子?且先看看她如何应对这意外之局。
即便黄牛不要命的狂奔却也拖着一辆重约几百斤的板车,不过片刻,那后方闪着寒光的长刀已距身前不过丈许。
这些马匪红着眼咬着牙,也不多做言语,使劲一蹬马鞍,手中长刀顺势就朝车上众人劈来。
墨文渊见那妇人对着身侧的女子低言几句,随即竟迎着那劈来的长刀飞身扑出。
“嘭”
夺刀、踹人、落马一气呵成。待尘土稍散,只见妇人已反客为主,骑着夺来的战马驰骋在前。
“点子扎手!先劫货!”马匪头目一声暴喝。
四名匪徒闻声而动,一人刀背拍马,瞬间越过牛车。雪亮刀锋直取黄牛脖颈,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墨文渊暗自摇头,那妇人虽与匪首斗得旗鼓相当,却未料其余匪徒皆是老手,配合默契非常。
他佯装慌乱将麻袋往一匪徒推去,俯身之际,四点寒星破空而出,瞬息洞穿四人眉心。
“噗噗噗”
无主战马惊嘶四散。后方匪首见势不妙,刀锋震开妇人,反手将一柄匕首扎进马臀,转眼便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
那黄牛早就累得口吐白沫,奔行一段便也停了下来,墨文渊却做心疼样翻下牛车,往他那袋山货跑去。
不曾想那打马而来的妇人挥手一刀便劈向墨文渊。
就在这时,牛车上却传来一声轻喝:“秋月,住手。”
随即车上那女子起身对着众人行礼道:“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众人四目对望,虽知那马匪是被仙师斩杀,可依旧不知是谁。
牛车上的气氛沉闷异常,直至停靠在濒海城的城外,便各自神色匆忙的纷纷离去。
墨文渊背着麻袋刚入城内,就被那叫秋月的女子攥住。
他心中不禁暗赞一声,这钟玉婉可当真厉害,逃命的线路不仅反其道而行,还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也不多做言语,随着二人住进一家客栈中。
两人刚踏入房间,钟玉婉便轻扬素手,将头巾一甩,万千青丝垂落间,一股暗香浮动,直沁墨文渊心脾。
墨文渊眸光流转,虽已不是初次相见,却仍觉此女容光摄人,一颦一笑皆令人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她眼波流转,朱唇微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那容颜本就绝色,此刻霞光映照,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艳色。
“这屋子倒是闷热。”她嗓音柔媚,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颈侧,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袄盘扣。
花布袄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头紧裹的胭脂色绸衣,将那婀娜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
钟玉婉虽卖力表演,但墨文渊心思却早已飘远:“书中有言‘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万兄便是这般着了道的。”
她见墨文渊方才的触动不过两息便已神色淡然,只得轻声道:“秋月护我心切,一时失礼,还望墨仙师见谅。”
随即,她盈盈一礼,柔声道:“妾身谢过仙师救命之恩。”
墨文渊倚在门边,淡淡道:“钟夫人,我们各行其道,我不想趟这浑水。”
话语一顿,他摸了摸怀中储物袋,万兄的遗物依旧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万兄为护你已葬身山林,他托我还有未尽之事,望夫人体谅。”
钟玉婉闻言面色一肃,眼角开始溢出泪珠,她带着哭腔说道:“我本是说让他拖延一二,不曾想”
墨文渊摇头轻笑一声:“我不吃这一套,夫人如无他事相言,我便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将房门拉开,却见门口的秋月正堵住他的去路。
墨文渊神色淡然,那秋月却将一只手负在身后,场中气氛突显紧张之时,后方才传来话语声——
“秋月,不得无礼。”
钟玉婉用丝巾将眼角泪珠擦拭,“墨仙师当真误会了,妾身只是想道谢一二,我在这城中有些关系,已有了脱身之法。”
墨文渊传声道:“那便祝夫人安全归程。”说罢,他毫不迟疑的走出客栈。
随着墨文渊的离去,门口的秋月转身走入房内,低声道:
“此人油盐不进,万一泄露夫人行踪,不如请老祖”她用手在脖颈一划。
“啪”
钟玉婉一转方才的凄美之色,面色阴冷道:“是觉得护我一路,立了大功?”
秋月的左脸泛起一个红色掌印,她垂头跪下道:“属下万死不敢。”
钟玉婉却不再管那秋月,转而望向窗外的的铜铃,左手狠狠的握紧,长甲扎入肉中方显几分清醒。
“你们这些只想独善其身的老贼,我便将你们的老巢端了,看你们还如何惺惺作态。”
墨文渊悄然立在码头的一隅,看着漂浮在海上的数艘黑铁海船。
此处倒有些像那海曙城,竟有诸多散修在此处共同猎杀海中妖兽。
他又转身看向身后高达十丈的塔楼,定眼看去,上方竟有数道人影走动。
心思骤起:“正所谓登高方能望远,不如上去一探,或可寻得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