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刚返回石屋,却见牛泰挠着头急匆匆迎上来:
“道长,俺突然想起个事!去年在山脚救过只瘸腿的青蛙,给它包扎喂药后就不见了踪影您说会不会就是它?”
墨文渊摇头道:“不知。即便真是你救过的,如今既已成妖兽,对修士精血的渴望便如饿狼嗜肉,断不可存怜悯之心。”
说着又瞄了一眼在杨树上的红雀,凑到牛泰耳边:“倒是那位凤仙子,好生伺候着,自有你的造化。”
与牛泰交代完毕后,墨文渊回到蕴灵树下,再次取出《雷学》细细研读。
他推算出牛泰的化形天劫约莫半年后降临,虽说他这天劫不及大妖渡劫那般凶险,但雷霆之威终究不可小觑。
先前巡视仙岛时,他已在北面山坳相中一处绝佳渡劫之所——四面山岩环抱,恰似天然屏障。
随着天劫临近,牛泰似有所感,练拳淬体愈发勤勉,连平日最珍视的灵植也疏于照料。
墨文渊察觉他心绪浮躁,却未加苛责,只是每日助他调息静心,修正修炼法门。
不出月余,山脚那只妖兽已难挡牛泰锋芒,只是几拳便将蛙妖轰倒在地。若非墨文渊早有叮嘱,这妖兽怕是早已命丧拳下。
此后三月,墨文渊对牛泰的修炼越发严苛。
他取出库房半数灵植,研磨成粉,既配制药浴,又熬制药膏,每日敷于牛泰双臂双腿之上。
起初两日,牛泰痛嚎不止,凄厉之声甚至让凤仙子误以为墨文渊在石室内宰牛。
待熬过最艰难的阶段,牛泰便日日裹着药膏淬体,同时踏入墨文渊布下的青藤阵中,苦练攻伐之术。
时光荏苒,半年光阴在牛泰砥砺修行下快速飞逝。
北面山坳,经过墨文渊的精心布置,早已变了模样。
四周山石嶙峋,恰是天然的导能之所,地面被挖出数个大小不一的水塘,浑浊的糖水倒影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湿气,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山谷,往常喧嚣的鸟兽均噤声远避。
牛泰赤裸着上身,仅着一条粗布短裤,立于山坳中央特意平整出的空地上。
他呼吸粗重,双拳时紧时松,体表肌肉随吐纳起伏,时而坚如铁石,时而柔若棉絮。
半月前,他已突破至淬体后期,心中却无半分破境之喜。
道长曾言:若渡不过此劫,终将沦为山脚下那等嗜血妖兽。
他不愿!
不愿化作无情屠戮的凶物,还想修炼有成后回泗水村看看李老汉和小宝;还想遍览书中大千世界;更想报答道长的知遇之恩!
墨文渊蹲在离牛泰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尽人事知天命,此番已尽最大努力,能不能渡过此劫,全看他造化了。
凤仙子静立于他肩头,头颅高昂,姿态傲然,似对此等天劫不屑一顾。
墨文渊扭头对着它劝道:“凤仙子,这雷劫凶险万分,请你回住处等待如何?”
“哼,这等雷劫,我振翅一挥,便将这雷云都搅散了。”
墨文渊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若它真有昔日对战魔头时的实力,或许真能做到。可如今它这般模样,怕是稍触雷霆便会灰飞烟灭。
他目光转向远处树丛,又道:“凤仙子,不如去那边等待?一会牛泰被劈得失了章法,泥水飞溅,恐污了你的羽衣。”
凤仙子垂眸瞥了眼浑浊的水潭,也不答话,双翅一展,翩然飞向树梢。
“轰隆隆”
翻涌的乌云终于传来了沉闷的雷鸣声,几道紫色雷弧在云层中隐现。
牛泰站在泥塘中央,脖子仰得发酸。等了半日,雷还不劈下来。
那云越压越低,压得他胸口发闷,一呼一吸间气息也开始紊乱。
他攥紧拳头,明明准备万全,此时再见那遮天蔽日的雷云时,心中仍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惧意。
墨文渊暗骂一声,这天劫也耍小心机,翻云布雷这般久就是磨练心性,意志不坚休想过这雷劫。
“既入道途,便是登天而行,现不过是你拾阶而上的第一关。心拳相通,一往无前。”
他的话语字字铿锵,直击得牛泰心血澎湃。
牛泰深吸一气,身子下沉几分,双脚用力之下竟将夯实的地面踏出凹陷,整个人战意高昂,一股气势冲天而起。
上空的雷云似受到挑衅,雷云骤然旋拧形成直下的漩涡。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龙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劈山坳中的牛泰!
当耳边听见“咔嚓”巨响时,牛泰大喝一声,逆着雷光冲天而起,拳头裹着罡风砸向那道从天而降的紫雷!
“轰”
两相交接,牛泰的一拳竟将雷龙轰得歪斜几分。
然而,那雷霆之力贯穿躯体,将他劈得轰然砸落在地,往日能开山裂石的铁拳却被劈得泛出焦黑,丝丝血色沿着皲裂不停溢出。
屈膝而立的牛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也随着舒展放松。
道长曾言,拳意当似潮汐,吞吐间绵延不绝。一呼一吸间软如水,硬如铁,次次均是为下次爆发而备。
“喝”他身形挺拔的同时,全身舒展的肌肉骤然绷紧,整个人再度冲天而起,迎着第二道狰狞的怒雷挥拳相向。
刺目的雷光中,牛泰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双臂皮肉翻卷,焦黑的躯体冒着青烟,可那钻心的灼痛竟被雷电的麻痹感冲淡几分。
他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染血的嘴角扯出狞笑,身子下压,准备再次跃上迎击。
“雷意已生,速导气淬体,立地生根,引天雷入脉,边粹边伐。”
牛泰闻言恍若顿悟,呼吸吐纳间,将体内那股酥麻雷劲沿着经脉引向四肢百骸。
然而,天威无情,雷霆不会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轰!”
又一道紫电裂空劈落。
牛泰将全身绷紧,不再腾跃对抗,反而沉腰坐马,将双足深深陷入湿润的泥土。
湿润的土壤顿时化作雷光的导体,滋滋炸响,蒸腾起漫天白雾;残余的电流如同狂暴的银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臂,顺着他的经络蛮横地冲入体内!
“呃啊——!”牛泰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身体剧烈痉挛,皮肤下电光游走,仿佛随时会被撑爆。
他咬得牙床渗血,脑海中只剩下墨文渊的话和书中的法门:纳雷霆为淬火,引天威铸金身!
此刻,平日吐纳积聚的日月精华开始淬炼脏腑,未散雷弧在真气引导下流转周身,进一步锤炼体魄。
紧接着,第四道惊雷贯顶而下,直劈得牛泰膝盖颤动,整个人化为焦黑,呲啦啦的电弧在山坳内腾挪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