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明冷哼一声,斜睨他一眼:“你方才不是恭贺老夫破境吗?贺礼呢?”
墨文渊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骂:“怎么忘了这人早就是个钻进钱眼里的老狐狸,此前救了他还不忘向他借灵石。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上品黄龙丹,双手奉上:“晚辈来得仓促,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笑纳。”
欧冶明将丹药瓶接过,拨开瓶塞,扫了一眼,淡淡道:“清明,这是你墨大哥特意为你准备的拜师礼,还不快谢过?”
静立于门前的童子闻言,小跑着上前,朝墨文渊深深一揖:“多谢墨大哥厚赐!”
墨文渊眼角微抽,这才想起欧冶明既已筑基,这炼气期修士视若珍宝的黄龙丹,这丹药对他已是无用。
他用神识在储物袋中快速扫过,那些寻常兽材怕是入不了这老狐狸的眼。
最终看向位于一角的锦盒,倒是还有一株五百年份的赤参,本是准备当做炼器费用支付。
“罢了,先过眼前这关,后面再想办法。”
他心思一落,取出锦盒双手奉上:“此参乃晚辈偶然在一秘境中获得,有补气延寿之效,特献与前辈贺筑基之喜。”
欧冶明接过锦盒,甫一开匣,顿时满室生辉。
那赤参通体赤红如血,参须流转的灵光将他紧绷的脸皮映得松和许多。
他故作淡定,“啪”地一声合上匣盖,抬手纳入储物袋中。
“墨小友有心了。”欧冶明抚须而笑,“观你修为离炼气圆满也不远了,虽筑基在望,只是你这五灵根筑基却是难于登天。”
说着他砸吧了一下嘴角,心中却在暗自得意。自拜入天工阁后,在石师兄的指点下,他早在一年前便成功筑基,不仅实力突飞猛进,寿元更是平添百年。
墨文渊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既然对方收了厚礼,也好做委托了。
他仍恭敬道:“晚辈有几件宝材,想请欧前辈帮忙炼成法器,不知前辈可否抽出些宝贵时间相助?”
欧冶明冷哼一声:“炼器一道,岂是外行人随便拿些灵物就能成的?
山门前那群蠢货便是如此,连一阶妖兽的鳞甲、枯骨都敢拿来,更可笑的是,还有人拿着一截灵木就想让老夫炼成法宝!”
说到最后,他竟鼻间喘出一口粗气,显然被这些不懂炼器的修士气得够呛。
墨文渊心中忐忑,再次取出那截漆黑的魔蛇脊骨呈上说道:
“欧前辈,此物乃二阶魔蛇的兽骨,不知可否入您的眼?”
“二阶魔蛇?你小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欧冶明抬手接过兽骨,垂眸扫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仍故作镇定道:
“就你这点修为,怕不是走了狗屎运捡来的吧?罢了,一艘飞舟而已,念在旧识份上,老夫便破例帮你一回。
墨文渊拱手道:“能得前辈应允,晚辈已是感激不尽,不知炼制费用几何?”
欧冶明随意摆手:“给你个友情价,三十五灵石。”
“晚辈姑且还有几件宝材,也想请前辈过目。”
“一并拿来!”欧冶明不耐地哼了一声,“今日老夫心情尚可,便替你掌掌眼。”
墨文渊忙不迭的将火羽、冰魄莲台和剩余的魔蛇兽骨尽数取出。
还未等他开口,欧冶明已“蹭”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道:
“你、你莫不是端了哪家的宝库?这等稀罕物事,岂是寻常修士能得的?!”
“前辈明鉴!”墨文渊正色道,“晚辈岂会做那等偷鸡摸狗的事来,这些皆是晚辈在仙府历险,几经生死所得,绝非来路不正之物。”
“仙府?”欧冶明抚须思索,随即强压震惊缓缓坐下,“莫非,就是传闻中‘太虚上人’所留的玄穹仙府?”
“正是。前辈既看得上这些灵材,不知炼制法器一事?”
欧冶明低头沉吟,眼珠滴溜一转,忽而哈哈大笑:
“哎呀,瞧我这记性!如今天色将晚,墨小友舟车劳顿,不如先在寒舍歇息一日,明日再详谈不迟。”
不等墨文渊推辞,他已高声唤道:“清明!先带你墨大哥去客房安置。为师先去打发了山门前那群聒噪的臭老鼠。”
墨文渊闻言,额角青筋轻跳,这分明日正当空,何来“天色将晚”之说?
见欧冶明起身便走,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糟了!情急之下竟将‘财不露白’的古训忘了个干净!这老道修为远胜于我,莫非是想将他的宝材给贪墨了。”
他下意识按住储物袋,却见那童子已躬身作揖:“墨大哥,请随我来。”
墨文渊无奈,只得暂且按下疑虑,跟着童子向客房行去。
他望着童子单薄的背影,忽然灵机一动。
童子先前山门前受辱时,他宁可忍气吞声也不敢惊动师尊,莫非那欧冶明还是个吝啬苛刻之人?
想着想着他忽然惊觉自己越来越容易浮想联翩了,这般心思活络,也不知对修行是好是坏。
心思一落,他已快步上前,将两枚灵石塞入童子手中:“小小心意,还望笑纳。不知小友全名为何?总不好一直唤你道号。”
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待看清手中之物,连忙如捧烫炭般推拒:
“使不得!师尊教诲‘无功不受禄’,晚辈万不敢收。”
墨文渊闻言一怔,不由得细细端详起眼前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上虽还带有一些稚气,但那对眼眸却出奇的澄澈。
他默默收回灵石,忽觉胸中滞涩:自离了剑宗在世间历练,所见尽是蝇营狗苟,不知不觉间,自己竟也染了满身世故。
修道之人本该这般纯粹,‘清明’二字取得真是妙极。
正在他怔怔出神之际,耳畔传来怯生生的呼唤:“墨大哥?墨大哥”
墨文渊蓦然回神,歉意道:“方才心有所悟,一时失神,倒让小友见笑了。”
童子闻言却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师尊说过,修道之人常有灵光乍现的顿悟之机。都怪我莽撞,扰了墨大哥的机缘“
童子闻言却有些手无举措,轻声道:“师尊说过,修道之人常有灵光乍现的顿悟之机。都怪我莽撞,扰了墨大哥的机缘。”
墨文渊摆手示意不必介怀,顺势又与童子闲谈起来。
得知这童子本名叫毛轩,‘清明’乃是是他石师叔给他取的法号。
虽只是三灵根资质,拜在欧冶明门下两年仍停留在练气一层,但言谈间对师尊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石师叔更是推崇备至。
墨文渊见他修行缓慢,不过他心中谨记苍长老的教诲,不要随意指点有师从之人,各自有教导之法,有时候的修行慢也不见得是坏事。
到了客房后,毛轩告退离去,墨文渊已察觉自己心思浮躁,也盘膝调定心神。
直至到了晚间,毛轩又前来唤他用膳。
步入缮堂,只见八仙桌上摆着三碗清粥、一碟干菜并一盘时蔬,虽显简朴却透着山野清气。
墨文渊安然落座在八仙桌下首,捧起瓷碗便浅啜慢饮。
欧冶明抚须而笑,朝徒弟递了个眼色,二人相继落座。
“墨小友,山中粗茶淡饭,可还合意?”
“甚好。”墨文渊搁下竹箸,“此地远离尘嚣,不闻机心算计,正是修心佳处,倒叫晚辈心生艳羡。”
欧冶明闻言轻叹,碗底与木桌相触发出轻响。
“寒夜城烟消云散后,老夫也看淡了许多。他日你若途经此地,不妨来讨碗粥吃。”
话音渐低,“这世上,能说几句体己话的旧识,也不剩几个了。”
待毛轩收拾碗盏,欧冶明起身向墨文渊招手示意。
二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青石铺就的庭院上方竟覆着整块琉璃穹顶,抬头可见漫天星河倒悬之景。
院中错落摆放着数十座檀木置物台,各类炼器工具与珍稀材料不仅分门别类,还规整摆放。
在其对面有一座丈余高的赤铜火炉被水晶幕墙隔绝,炉中虽有赤焰翻腾,但立于院中却连半分热气都感受不到。
“此处便是老夫的炼器之所。”欧冶明袖袍轻拂,头顶星光更加明亮,
“不过在谈正事前,老朽倒想与墨小友商议一事。”
墨文渊拱手道:“前辈但说无妨。”
“你觉得我那徒儿资质如何”
“道途各异,晚辈岂敢妄评。”
欧冶明忽然大笑一声:“要你说便说,你当初救我一命,算起来咱们好歹也算是故交。”
墨文渊沉吟片刻:“那晚辈只说个人见解,此子心性质朴,尊师重道,是个修行的好料子。”
“嗯!墨小友与我见解别无二致。老夫也当他是继承我衣钵之人,自然也想与他谋划一些机缘。”
墨文渊听闻此言,总感觉有些不妙,这老家伙兜兜转转,果然另有所图。
只见欧冶明慢悠悠转过身来,状似随意地清了清嗓子:
“墨小友既然已经去过玄穹仙府,那玄穹灵于你而言想必已无大用。不如这样,你将它让与老夫,权当抵了此番炼器的酬劳,如何?”
“老狐狸呀老狐狸!”墨文渊心中暗道,“铺垫这般久,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在仙府内若是没有魔蛇洞一行,他现在就断然拒绝离去了。
然而,那毒窟深处所得的储物戒中,却存放着此前陨落四人的玄穹令。
但那毒窟内的那枚储物戒指,可是存放了此前身陨在那里的四人的玄穹令。
原本储物戒内还有其他宝材和灵石,但经过岁月流逝,已没了灵性,唯独这四枚玄穹令依旧完好如初。
墨文渊假意思索,面露难色道:“这玄穹令我也是拼杀一番才获得,容晚辈考虑一晚,明日再做答复如何?”
“墨小友行事稳重,此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欧冶明话锋一转,“只是你也看到山门前求见者众多,若耽搁久了,老夫恐怕分身乏术。那就明日再议吧。”
次日清晨,墨文渊的房门被轻轻叩响,童子毛轩的声音传来:“墨大哥,可曾起身?早膳已备好了。”
膳堂内,欧冶明见墨文渊慢条斯理地喝着清粥,神色自若,似乎全然忘了昨夜商议之事。
他用筷子在瓷碗上轻敲,发出清脆声响,开口道:“墨小友,考虑得如何了。”
墨文渊这才搁下碗筷,心知唯有掌握主动,方能争取更多筹码。
他缓缓道:“晚辈思虑再三,愿将此物让与前辈。只是尚有一问,这些材料炼制法器,需耗时多久?”
欧冶明闻言已喜不自胜,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
“且随我去后院,待确认法器炼制之法,再定期限不迟。”
后院内,二人先将炼制飞舟的材料敲定,魔蛇的骨架只需稍加熔炼,便成制成船体。
至于那一对毒牙,欧冶明沉吟片刻,道:“此物可炼成一对旋转可拆卸的双刃刀,不仅能出其不意,还暗藏毒煞之气,寻常修士难以抵挡。”
冰魄莲的莲台本就蕴含护魂之效,只需铭刻几道炼纹,便可稳固神魂,抵御外邪侵扰。
唯独那扇火羽,欧冶明反复端详,最终摇头叹道:
“此物太过珍贵,若炼成法器,实属暴殄天物。它更适合作为结丹修士的本命法宝材料。不过你如今修为尚浅,不如让与老夫,如何?”
墨文渊闻言心中暗喜,此物乃凤仙子所留,果然非同凡响。既然能作为法宝材料,他自然不愿轻易割舍。
他拱手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点。既是如此,晚辈还是暂且留着,日后或许另有用处。”
欧冶明也不强求,将火羽递还,随即朝他勾了勾手指。
墨文渊心领神会,取出玄穹令,递上前去:“不知这些宝物炼制,需耗时多久?”
欧冶明一把接过玄穹令,翻来覆去仔细查验,确认正是门中记载之物,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强自按捺。
他故作镇定地捋须道:“这练器一事可急不得。你且在此住下,你我都是故交,还能怠慢你不成。若吃不惯清粥,便让清明去打些野味。”
墨文渊稍作思索,也好,将此间事了也才能安心回仙岛静修。
他沉吟后说道:“那便叨扰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