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眉头皱起,这些邪宗弟子肆意妄为也就罢了,这些登船的修士更是道心蒙尘,竟妄想通过床笫之欢提升修为,殊不知不过是沦为他人采补的炉鼎罢了。
正当那男子急不可耐地扑向锦被时,船身突然一震,前往合欢岛的渡船终于启航。
那女子见墨文渊始终不为所动,倒也识趣地不再纠缠,待男子钻进帷帐后,便拉紧了绣花床幔,很快帐内又传出阵阵娇喘之声。
墨文渊思索片刻,摒弃五感倒是能做到不为所动,但万一中途出现变故缺少探知,还是不妥。
思绪一落,他指尖捻起一抹白色粉末,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让你们尝尝这迷魂散的滋味。
指节轻弹,那迷魂散已化作无形烟尘,在灵力牵引下悄然飘入摇曳的床幔之中。
不过片刻时间,船舱内便只剩下浪涛拍打船身的声响,方才的淫靡之音已然消散无踪。
墨文渊这才悄然放开神识,略一探查便知这三人不过练气中期修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若想探知岛上消息,从这两名合欢宗弟子入可最为便捷,眼下倒是有三种法子能撬开他们的嘴。
其一便是此前偶得的魔道手段——天魔舞与搜魂术,这两门秘术皆需以强横神识强行干涉对方神魂。
搜魂术最为霸道,可直接翻检受术者记忆,但极易对受术者造成神伤。对方轻则神魂受损,识海如针扎般刺痛;重则失魂失魄沦为痴傻废人。
至于天魔舞,他虽未曾亲身施展,却见过玄阴教之人以此术操控修士,使其沦为言听计从的傀儡。
不过,这两门终究是魔道秘术。
先前对那两名蛊修施展搜魂术,也是借骨傀之手施为。若频繁动用,难保不会侵蚀自身道心。
最后一种,则是剑宗的入梦法——需施术者潜入对方梦境,引导其回溯记忆。此术虽显温和,却极忌外力干扰,稍有不慎,施术者的神识便会遭受重创。
墨文渊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权衡着利弊。
若动用魔门手段致使这两人出了差池,难保不会引来阴阳宗的人来追查,岂不是徒增变数。
思来想去,还是入梦术更为稳妥。
既可驱使骨傀护持左右,以他如今的神识境界,只要不遭人暗算,便无大碍。
心念既定,墨文渊便站起身,抬手将骨傀放出,数道寒螭丝又如活物般游出,将三人缠了个结实。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骨傀周身便泛起一层冷冽的莹光,墨文渊知道这是寒螭丝将三人的灵力尽数吸入了骨傀体内。
待万事俱备,墨文渊信手摄来一名阴阳宗女弟子,双指合十朝其眉心点去。
随着入梦术运转,墨文渊的识海中逐渐映现出斑驳光影。
他化作一点微芒,附着在那女修肩头。
只见她登岛后径直往西北飞遁数十里,最终落在一座朱红楼阁前。
甫一进入宗门,眼前景象便令墨文渊心头一震,往来修士无论男女,皆着轻透纱衣,肌肤若隐若现。
忽闻前方传来阵阵娇叱,练功场上竟有二人正在“斗法”。
说是斗法,实则肢体交缠,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某种诡异的双修之术。眼下这场景似乎触动了女修心绪,她眼前画面竟弥漫起一股粉色迷雾将其笼罩。
再定神时,已置身一间幽暗密室。厅堂中央设着座玄奥法阵,两名男弟子正静候在侧。
但见前首那名男修踏入阵中,霎时华光大作,待光芒散尽,阵中赫然站着个身段婀娜的女修。
“胜负乃常事,修行切忌气馁,下次赢回来便是。”沙哑的嗓音自厅门处传来。
墨文渊循声望去,但见个面容模糊的老道正手持一黑一白两枚圆珠搓揉。
墨文渊只觉脊背生寒,这等邪异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他强压心头厌恶,迅速引导这女修的记忆转向藏经阁片段。
所幸这女修确曾翻阅过岛志秘闻。
墨文渊终于探得那毒龙潭位于合欢岛极南之境,由筑基大能丁晋鹏镇守。
寻常弟子不得其门而入,唯有立下特殊功劳者,方有机会入内浸泡那传说中的血池。
正待深究,梦境忽然如褪色的水墨开始模糊起来。墨文渊心知此女神识孱弱,已难维系梦境,当即收术撤出。
墨文渊缓缓收回神识,他一边操控骨傀将这三人看守,又一边思索起探查到的消息。
看来这毒龙潭对这阴阳宗极为重要,不仅有筑基大修亲自坐镇,更需特殊贡献方能入内。
不过,他有敛息决和匿形符的双重保障,只要不随意动用灵力,即便是结丹修士也难以发觉他行踪。
他又给三人补了一剂迷魂散,静候一个时辰后,船舱忽然微微一震。
“合欢岛到了,动作都利索些。”舱外传来一男子粗犷的呼喝声。
墨文渊抬手一招,将骨傀和寒螭丝收起,快步走出船舱。
离开轮船的墨文渊将兜帽压低几分,沿着海岸线朝南走去。
行不过五里,前方竟现出一座渔村。
看着村内老小青年皆有,面上也不见愁苦之色,确实是个再也正常不过的渔村。
这倒是让墨文渊没想到在这邪宗的地盘上,竟还有凡人能安居乐业。
自己一通瞎猫乱撞,可别正好撞在了那丁晋鹏的山头上,不如在村内打听一番本地传闻。
思虑及此,他便悄然潜入村中打探,终是得知毒龙潭的具体方位,向东南行十里便是。
此外,他还听闻一则诡谲传言,每逢月圆之夜,潭上便会出现“龙吸水”异象,但那水龙却是一条血龙。
山上的仙师早已警告附近村民不得靠近,可总有人按捺不住好奇。
村中的孙疯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曾伙同几个汉子趁夜前去窥探,果真见到血龙冲天而起,其下竟是一汪翻涌的血池。更骇人的是,池中似有恶鬼抛掷血肉,甚至有的恶鬼竟在其中浸泡沐浴、生啖人肉。
墨文渊结合从那女弟子记忆中得来的消息,心下冷笑:哪里有什么恶鬼,分明是这样邪宗弟子在练邪功。
只是,这般污秽之地,当真会有传说中的地母灵液?墨文渊的心中不免生起疑惑。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不愿无功而返,毕竟此物关乎结丹大事,虽是筑基初成,但早做准备也并无不可。
墨文渊离开村子看了一眼天色,掐指一算,此刻尚在申时,距戌时还有些时辰。
他索性放慢脚步,沿着东南方向悠然前行,打算待夜色降临后再探毒龙潭。
虽然这夜色对筑基修士的神识没有丝毫阻碍,但借着夜色掩护,总能少些被察觉的风险。
他沿着官道前行,倒是又遇到两个以耕种为生的村子,穿过一家房舍时,,忽见几头肥猪被圈养在栏中。
这景象让他心头一凛,蓦地想起数年前在仙府那些深夜祭祀的凡人。莫非这些村民,也是被圈养来培育具有灵根修士的“牲畜”?
墨文渊摇了摇头,世间皆苦,知足为乐,先且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以他现如今的修为,在那些结丹、元婴大能面前依旧宛如蝼蚁,他还做不到将时间邪道屠尽,解救苍生之事。
今日的夜色格外的黑,天空上竟连半点星光都未透下,只有数里外的村子内尚有零星几点火光。
一道幽影无声地伏在松树梢头,衣袂与枝叶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场景。
对面峭壁之下,一方数十丈宽的幽深椭圆潭水平静得宛如镜面;左下方则是一汪五丈见圆的猩红血池,即便相隔甚远,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仍隐隐可闻。
墨文渊已在山坡上暗中探查了整整半个时辰,不仅将此处地形摸得通透,就连丁晋鹏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也被他暗中破解。
然而那传说中的地母灵液,却始终不见踪影。
他心中暗骂胡泽可真不靠谱,每次连个确切消息都不给,害他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墨文渊无声的滑下树梢,脚尖刚触地,忽见深潭表面掠过一道微光。
他心念骤起,忽想起胡泽给他的残页记载:“毒龙潭原名‘玉泉洞’。”
洞?此地最显眼的便是这深潭,莫非,这阴阳宗的人故意改名好掩人耳目?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方潭水,越看越觉得水下另有玄机。
沉吟片刻,墨文渊决定下去一探。
不过,这潭水深浅难测,他倒有个现成的开路先锋,指尖轻点灵宠袋,唤醒沉睡的寒螭,神念一引。
小家伙振翅在墨文渊身侧飞绕一周,随即化作一道银光扎入潭中。
足足等了半刻钟,寒螭才破水而出,识海中传来的雀跃之情让墨文渊嘴角微扬——果然猜对了。
他足尖轻点,宛如一只灵猴在树梢与灌木间纵跃,几个起落便已掠至潭边。
凑近细看,才发觉这潭水诡异非常。
虽无天光映照,但在墨文渊的眼眸中已经显出原色。
此水不仅被染成了淡血色,内里还有丝丝缕缕的煞气正从水中不断渗出。
墨文渊侧首瞥向正下方的血池,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这群蠢货,竟如此糟蹋天材地宝,也不知灵液是否已被煞气污染。
心中虽显惊怒,但他动作却愈发谨慎,他心知在此地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他未掐避水诀,双手撑住潭边,身形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潭。
有了这水下健将寒螭的引领,墨文渊很快便潜至潭底。
然而他眼前除了烂泥和水草,别无他物。
心中刚泛起疑惑,寒螭却拽着他朝一面嶙峋石壁游去。
只见小家伙身形一闪,竟直接穿过了石壁。
墨文渊心中一喜,这幻术究竟是天然形成,还是阴阳宗后来布下的?
他紧随其后穿过石壁,顺势上浮。抬头望去,潭水上方竟闪烁着点点星光。
他看过今天的天景,浓云遮天,定不会出现星点,此处定然是传说中的玉泉洞无疑了。
“哗啦”
墨文渊缓缓的破水而出,眼光四扫,打量着面前这遍布蓝色星点的秘洞。
不足五丈的狭小空间里,穹顶倒悬着三根碧玉般的钟乳石,晶莹水珠正缓缓滴落,在下方汇成巴掌大的灵池。
墨文渊瞳孔骤缩,莫非此物就是地母灵液。
他脚步轻盈的朝其靠近,似乎生怕将这汪灵池给惊散。
待靠近至丈许距离时,墨文渊突然僵住,灵池底部渗着缕缕血丝,本该纯净的灵液此刻泛着浑浊的血煞之气。
“暴殄天物!”他心中生起一股怒气,这些邪修竟如此玷污天地灵物。
墨文渊长叹一气,将心中怒意压下,又从怀中取出玉瓶:“且先收取,再设法净化罢。”
他取出玉瓶小心盛装,却发现灵液粘稠异常,仅装入半瓶便再难汲取。
墨文渊眉头皱起,只好轻微的动用一丝灵力将其引导。
“吱——!”
一道刺耳尖啸骤然炸响。
正在正屏息凝神盛装灵液的墨文渊被惊得手腕一抖,险些将玉瓶脱手甩飞。
他强压心神,循声看向头顶,只见三根玉柱后方竟倒悬着一只鬼面蝙蝠,此刻正疯狂振翅嘶鸣。
墨文渊心中一凛,没想到此处竟被这阴阳宗的人圈养了一只妖兽示警,难怪外面没有其他弟子巡视,原来后手就在此处。
他抬手指向鬼面蝙蝠,蓝色剑芒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便透颅而过。
就在此时,一道忽远忽近的声音在洞内回响:“无知小贼,竟想盗取我宗秘宝,修为倒是不低,竟能这般快将我饲养的灵宠斩杀。”
墨文渊如若未闻,反身又取出一只玉瓶,指尖灵光闪动,竟将那汪小池内的所有灵液尽数盛尽。
“竖子好胆,本座现身,还敢贪图灵液。”
厉喝炸响的同时一道赤红剑光便朝墨文渊刺来。
墨文渊扭身便跃入潭中,足尖在潭石上快速点击,几个呼吸间便冲出这深潭。
然而外面已变成了另一片光景,只见苍白的弧光宛如一只倒扣的瓷碗将整座山坡笼罩其中。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此处竟还有阵法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