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欣闻言,略作回忆,齐府虽珍宝无数,却从未豢养过能言的灵宠。
她摇晃脑袋:“不曾见过。墨大哥,鹦鹉是何物?莫非是”
说着,一双杏眼滴溜溜转向凤仙子,目光灼灼,仿佛要把它翎羽下的秘密看穿。
凤仙子被她盯得再次炸毛:“呔!你丫头片子忒不识货,那些杂毛鸟连给本仙子垫爪都不配。”
墨文渊怕齐悦欣真将这红毛鸟惹恼了,以她现如今修为可经不起凤仙子一击,连忙打圆场说道:
“齐小姐误会了,鹦鹉不过是凡俗玩物。《山海经》有载:‘黄山有鸟,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鹦鹉’,因善学人语,俗称红嘴绿衣郎,可是达官显贵们争相求购的稀罕玩物。”
齐悦欣别的没在意,唯独抓住了‘人舌能言’四字,眼睛一亮:“它也会说话?”
“正是,能学不少词句,倒是个解闷的好伴儿。”墨文渊顺势提议,“趁着那恶人还未查抄家产,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齐嘉住处瞧瞧?”
齐悦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天边的几缕晚霞出神,若在往日,此刻她早该在家中与父母一边共进晚膳,一边闲谈家常。
在这荒郊野外的夜晚虽令她有些忐忑,但心头涌起的那股莫名兴奋却越发强烈——书上那些惩奸除恶的大侠,不都是趁着夜色行动么
她双眼一亮,点头应道:“好呀!墨大哥可有夜行衣借我?咱们组织叫什么名号?接头暗号又是什么?”
墨文渊见她突然神采奕奕,再听这番话,猜到她几分心思。
这丫头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夜行侠客了?也罢,索性陪这位大小姐演上一回。
他故作神秘地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咱们乃是惩恶扬善的‘天羽门’。暗号是‘吃麦粒不吐豆皮’不知女侠”
他故意拖长声调,“江湖诨号如何称呼?”
齐悦欣眼珠一转,反问道:“那墨大哥的诨号是啥?”
“黑手。”
“黑手?”齐悦欣噗嗤一笑,上下打量着墨文渊,“墨大哥该不会真干过不少‘黑手’的勾当吧?”
她垂头沉吟片刻,见着手中长剑,忽然一扬下巴,神气十足道:“本小姐嘛,就叫‘迷踪剑仙’!”
凤仙子听闻要去那土财主家,它早已按耐不住,见他们二人还在磨磨唧唧,尖声喝道:
“还在磨蹭什么?再耽搁下去,那土财主的老窝要是被人连夜端了,咱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墨文渊闻言不再迟疑,甩手将一件夜行衣抛给齐悦欣,自己却指尖轻点,玄蚕丝法袍瞬间化作墨色。
当夜色四合之时,两道黑影如灵猫般掠过田间山野。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已能看见灯火通明的齐宅。
齐悦欣心情激动,正欲直奔而去,却被墨文渊轻轻扣住手腕,这才止住身形。
“剑仙且慢。”墨文渊低声道,“咱们行事讲究个‘一看二踩’。”
齐悦欣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道:“何为‘一看二踩’?”
“观齐宅布局便是一看,二踩则是要摸清守卫的虚实。”墨文渊耐心解释。
“不过是个寻常宅院罢了,还都是些凡人。”齐悦欣不以为然,“我们隐匿身形进去,谁会发现?”
墨文渊摇头道:“这看与踩大有讲究。远观可知府邸格局与人员动向,踩点则能规划进退之路。若是贸然闯入,一则容易打草惊蛇;二则若遇埋伏,容易进退维谷。你可忘了上次剿灭蛇妖之事?”
齐悦欣若有所思,想起进入那谷内被那蛇妖层出不穷的手段围攻,要不是有墨大哥相救,他们二人早就葬身蛇腹。
“难怪上次与兄长除那蛇妖时,因未先行查探,这才陷入险境。”
墨文渊见她立马就领悟其中深意,不由得点头赞许:“正是此理,这可是咱们行走江湖的保命绝招。”
齐悦欣嫣然一笑,反握住墨文渊的手轻轻摇晃:“墨大哥定要好生教我这些门道,不然日后独自历练,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
墨文渊摇头轻笑,此女可真是天真,在熟悉的人面前竟忘了男女有别,她若真有道侣,也不知要产生多大误会。
此时的齐宅内灯火通明,厅堂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仆人们端着精致的菜肴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佳肴的芬芳。众人正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全然不知一场大祸正悄然逼近。
厅堂正中央,家主齐嘉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用绣着金线的丝帕拭了拭嘴角,目光扫向站在门房处的管家,微微抬手示意。
待管家快步走近,他压低声音问道:“孙威可回来了?”
管家躬身道:“回老爷,方才问过,尚未归来。门口已派人盯着,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齐嘉手中动作顿住,眉头微皱:“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老爷宽心,这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您的威名?况且还有伍仙师坐镇,想是天色已晚不便赶路,明日定有佳音回禀。”
齐嘉听管家的话语这才心中稍安,却仍觉心头突突直跳。
他从玉盒中取出一枚晶莹丹药吞下,吩咐道:“老爷我今日心火旺盛,去唤小倩去我房里,本老爷要降降火。”
管家躬身告退,刚转过檐角,忽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他心头一惊,正待细看——
“呜!”
却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玄猫,嘴里叼着只肥硕的老鼠,正弓着背跃上院墙。
它警惕地盯着管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生怕他抢走自己的战利品。
管家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这些惫懒的奴才,府上竟出了这么大的老鼠,也不知养只家猫,反倒让府外的野猫占了便宜。”
他也不再多想,提着灯笼继续往后院走去。
随着管家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院墙上却传来细碎的对话声:
“咦?墨大哥,他怎么完全没发现我们?”齐悦欣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墨文渊指尖轻挑,那只幻化的玄猫轻盈地跃上她的肩头:“不过是分影术的小把戏,骗骗凡人和低阶修士绰绰有余。”
齐悦欣好奇地伸手去摸,指尖却穿过了猫影。她眼珠一转,突然噗嗤一笑:“要是用这法术去吓唬我娘”
想到母亲惊慌的样子,她忍不住捂嘴偷笑,“墨大哥,教我好不好?我用灵石跟你换。”
“成交。”墨文渊唇角微扬,“不过现在,我们得先从这个管家嘴里套些消息。”
“怎么套?难道墨大哥认识他?”
墨文渊指了指脑袋,说道:“入梦术,你帮我护法。”
“好嘞!”齐悦欣兴奋地搓了搓手。
此时管家刚办完差事,正从厢房出来。
忽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踉跄两步,最终软绵绵地倒在了廊柱旁。
墨文渊见迷魂散起效,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几个起落间已将昏迷的管家带出府外。
“啧啧!”齐悦欣看着被扔在地上的管家,她轻笑一声,“墨大哥这‘黑手’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掳人的手法竟这般娴熟。”
墨文渊心知在此多做纠缠无益,也不再与她打趣,当即就轻车熟路的对管家施展入梦术。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缓缓睁眼:“宝库在后院假山下的密室,至于这位齐老爷”
他顿了顿,露出玩味的笑容,“虽然房事不济,却对床笫之事格外热衷,全靠那位伍仙师的丹药撑着。”
“嘻嘻!没想到墨大哥也喜欢打听这些事?那鹦鹉呢?”
墨文渊摇头苦笑:“这管家整日替他张罗姬妾和安排房事,想不打听到都难。鹦鹉在书房后院,还有个贴身丫鬟专门照料。”
说罢,他站起身将管家提起,朝齐悦欣摆头示意。
两人再度跃进府内,足尖轻点地面朝书房靠去。
即便两人的脚步压得细弱蚊声,却也惊动了屋内架子上的鹦鹉。
“贼人!贼”
唤出半句的鹦鹉忽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骇得瑟瑟发抖,后半截尖叫也被生生卡在喉间。
随后,“吱呀”一声门轴轻响,守夜丫鬟尚未睁眼便又软绵绵瘫回地铺。
凤仙子率先振翅跃上鸟架,尖喙叼住呆头鹦鹉的冠羽:“你再嚷,再嚷一声试试?”
“呀!真会说话嘞!”齐悦欣笑盈盈地走向鸟架。
定睛细看,果真和墨大哥说的一样,那鹦鹉红喙绿羽,虽无鸟笼束缚,却被一条铁链牢牢拴在架上。
凤仙子可不想在此地多做耽搁,低头一啄便钳断了脚链。
紧接着,它又叼住鹦鹉的后脖颈甩给齐悦欣:“快走,去宝库给本仙子挑些好东西。”
齐悦欣欢喜的接过鹦鹉,见它在手中瑟瑟发抖,显然被凤仙子吓得不轻。
她不由得心生怜悯,用两只玉指轻抚鸟羽,低声道:“不用怕,有本小姐护着你”
二人转入宝库,却见库房内堆满数十只精装雕纹的木柜。
墨文渊见凤仙子振翅欲飞,生怕它闹出动静,抢先上前打开第一个柜门。
霎时间金光灿灿,夜明珠与金银珠宝交相辉映,竟将整个宝库照得宛如白昼。
凤仙子见此,不屑的撇嘴:“莫非这土财主尽收的这些黄白之物?小道,快把其他箱子给本仙子打开瞧瞧。”
墨文渊摇头轻笑,说道:“何必如此麻烦,用神识”
话说至一半,他忽然顿住,竟忘了这红毛鸟也会用神识,急忙补充道,“仙子施展神识时还需收敛些,莫要惊动旁人。”
凤仙子正欲凝神,被他这一打岔顿时恼了,对着他脖颈就是一啄:“再敢指手画脚,本仙子就让你脑袋开花。”
不过呼吸间,一道凌冽神识便如刀锋般扫过库房,毫不掩饰地穿透木柜,在两人身侧肆意游走。
墨文渊揉着发青的脖颈,心中暗叹:这红毛鸟不吃些苦头,怕是学不会收敛。
此时的齐悦欣纤手掩唇,眸中满是惊诧,惊呼道:“墨大哥,你这凤仙子还会用神识?”
墨文渊点头回应,传声道:“前些时日刚悟通的,它还真是神鸟,和普通灵宠不能相比。”
话音未落,他只觉肩头一轻,凤仙子已化作赤影朝墙角的一个箱子冲去。
墨文渊眼疾手快,抬手布下几道隔音墙。
“嘭”
原以为会哗啦啦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不仅没有任何华光泛出,还连凤仙子的身影不见了踪迹。
墨文渊目光一沉,神识荡开的同时朝木箱内部看去,却是一个幽深的甬道。
“密道?”
与此同时,神识也沿着甬道朝内探去,总不过十丈,其内竟是一间洞府。
他不再迟疑,双指合十凝成一道剑气将木箱斩成碎末。
随即又对齐悦欣抬手一招,说道:“想来是那伍仙师的洞府,进去看看。”
齐悦欣眸中闪过兴奋之色,身形轻盈一跃,没入甬道之中。
墨文渊则召出骨傀守在洞口,这才紧随其后朝洞内走去。
走过幽深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洞府竟是一座五丈宽的圆形道场,在其正中,一束莹莹星光自穹顶天窗倾泻而下,为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朦胧清辉。
而此时的凤仙子扑棱着翅膀在对面法坛上翻腾,正不停的将搜寻的物件往储物袋里塞,活像个红了眼的劫匪。
墨文渊见状不禁莞尔一笑,此番倒是全被这红毛鸟将好处拿了个干净。
他又将目光落在道场中央那座古朴阵法,正欲探查,耳边忽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循声看去,却是一枚血红色的圆柱物件从祭坛上掉落。
他定眼一看,忽觉有些熟悉,此物竟是一截晶莹的血色断指。
未及细看,凤仙子已飞扑而下,叼起断指就要往储物袋里塞。发觉此物毫无灵性波动后,嫌弃地一甩头抛下,又蹿回祭坛继续它的搜刮大业。
墨文渊缓步上前,将血色断指拾取,又将此前在那蛇妖储物袋中断指取出。
他将两截断指细细比对,发觉两只断指竟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