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好,墨文渊起身便朝玄阴教宗门行去。
玄阴教虽属魔道宗门,但其宗门所在的酉阳山却仙气缭绕,门下修士也不似血煞宗那般因修炼血功而面色惨白,反倒个个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卫国境内的普通凡人不知内情,不仅不视其为邪宗,反而对五年一度的测灵大典趋之若鹜。
毕竟家中若出一名修士,既可光耀门楣,还能改善家境。
于是百姓们疯狂生育,有灵根者入山修行,无灵根者到了弱冠之年便需参军与燕国交战。
殊不知,这些人都成了邪宗的修行养料。
墨文渊看过柳莺母亲的手札,自然知晓其中缘由:
玄阴教之所以未被凡人识破,是因他们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侵占了原本在酉阳山开宗立派的玉衡宗。
他身着一身玄阴教弟子的法袍行在城中,自然也迎来了其他修士和凡人投来的敬仰目光。
能在这灵风城游走的修士其实大多都是玄阴教门下,只是能穿着统一制式的法袍最低也是外门弟子,不仅每月能领取供奉还能开辟独立的洞府。
而那些杂灵根只配当做记名弟子,根本没有法袍、俸禄发放。
这些记名弟子不仅要接取宗内的杂役差事,还要外出历练寻宝,更有甚者被派往灵石矿脉处,常年开采灵石。
墨文渊刚走出城外,便察觉身后有两对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
他也不慌张,驻足等待片刻,后方传来恭敬的话语声:
“这位教内师兄,在下尤康,身边这位是孔阳,我们二人这厢有礼了。”
墨文渊鼻尖冷哼一声,侧首斜眼瞥向来人。
见二人均身着一身灰色锦服,在其左胸上袖有一金仙‘玄’字,正是玄阴教记名弟子身着样式。
他冷声道:“你们二人不好好完成教内差事,寻我莫不是想躲懒不成?嘴里若是蹦不出来有用的话,当心老子给你们长点教训。”
这二人对墨文渊高傲的模样却习以为常,虽同为教内弟子,显然能身着法袍的弟子与他们身份差距悬殊。
名叫尤康的弟子反倒愈发恭敬:“师兄责骂得是,我两的确是有一番机缘想呈给师兄。”
“哼!天降的机缘能这般轻易的砸在我头上?你二人莫不是贪图我这身家当。”
话音未落,墨文渊已反身掠至两人身前,抬手便掐住两人脖颈,“说,你二人是受谁指使,欲想对我图谋不轨?”
尤康与孔阳本能的抬手想扒开墨文渊的双手,却发现攥住脖颈的手竟有一股不可抗衡的巨力,宛如鹰爪扣住猎物般不动分毫。
尤康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声音沙哑着说道:“师兄实力这般强,就是借给我二人十个胆子也不敢。我二人在五日在霞云谷翻土时发现一株不在灵植园内的灵植”
听到此处,墨文渊的眼底闪过一抹贪婪,不自觉的用猩红的舌头轻舔了一下嘴角,这才松开攥紧二人的脖颈。
“说,是什么灵植?”
“咳咳咳!”尤康难受的捂住脖颈咳嗽,“是一株百年龙腥草,方才我们在访市中打听过了,能卖到二十灵石一株嘞!”
墨文渊脸皮一抽,举起短刃便再次抵住他的脖颈:“再给老子绕弯子,当心老子剁巴了你。”
尤康见这位师兄不仅上来就对他们出手威慑,现在听闻这龙腥草的消息,更是双眼泛红,宛如一只嗜血财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他不敢移动分毫,惶恐道:“师兄勿恼,并非刻意隐瞒,那龙腥草虽是我发现的,但移藏之事可是我兄弟孔阳所为。”
墨文渊闻言一脚将尤康踹飞在地上,探手一抓,将后退两步的孔阳摄在手中,沉声道:
“若是再磨蹭半句,老子今日便让这法器见见血。”
孔阳已被墨文渊的狠厉的模样骇得双腿打颤,战战兢兢的说道:
“我我移藏到霞云谷北侧的一处茅草屋后方,此前那处为记名弟子的茅厕,后面荒废了,没人去往。”
墨文渊听后又一脚将孔阳踹躺在地,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两个怂货还真晓一桩机缘,老子今天便大发善心,赏给你们两颗灵石。”
说罢,他朝地上掷出两颗灵石,随即御使青叶舟便朝玄阴教方向飞去。
而瘫倒在地的两人见掷入土中的灵石,均双眼放光,手脚并用的爬向前,也不顾地面肮脏,双手便在地面刨了起来。
刨了一尺果然见着两枚灵石,二人同时探手抓去。
“嘭嘭嘭”
此前还称兄道弟的两人,此时却宛如两个市井里的泼皮无赖在地面扭打在一起。
过了片刻光景,孔阳脸庞乌黑,嘴角挂着血迹;尤康更是涕沫横流,鼻孔溢出的鲜血将半张脸都染红。
眼见两人依旧未分出胜负,尤康扯着嘴角说道:
“孔兄,不过是一颗灵石而已,咱们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这不是伤了兄弟和气,既有了第一次,咱们下次也好合作收取灵石才是。”
孔阳闻言也咧开嘴角,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康弟说得有道理,咱们精诚合作,为了这一颗灵石大大出手,反倒有些小家子气。”
离开此地的墨文渊却不知道这玄阴教的修炼资源已贫瘠到如此地步,两名记名弟子竟为了多得一颗灵石已到了殊死相搏的境地。
不过他却知晓这些低阶的记名弟子为何不将这龙腥草带出霞云谷。
翻土这等杂事自然是他们承接,但身份低微,出入有灵植园的霞云谷,身子自然是被搜了又搜。
即便那株龙腥草虽不处于灵植园内,但若是拿上想要带出,被发现就是必死无疑。
毕竟这些记名弟子可是一抓一大把,即便处死了还能多得一个修士的生魂,教内自然是希望这些记名弟子多多犯错。
酉阳山,如其名,在每日酉时,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绚烂的光晕之中。
天边的云霞被染成赤红与橙黄交织的锦缎,山间的雾气蒸腾而起,在斜阳映照下泛出淡淡的金辉,宛如仙家洒落的薄纱。
山峦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林间的飞鸟掠过,羽翼也被镀上鎏金,更添几分飘渺仙意。
远处玄阴教的殿宇飞檐在夕照中若隐若现,琉璃瓦折射出七彩流光,恍若琼楼玉宇悬于云端。
正是有此情此景,山外的凡人才将此地取名为酉阳山,本应日落西垂,却反生云阳仙气。
墨文渊立于玄阴教的山门前,周遭路过的记名弟子均对他绕道而行。
他将略微松开的法袍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手掐影遁符,故作淡定的缓步踏入其中。
沿着山道继续行进一会,他心思才放宽几分,谁家宗门的大能修士没事便用神识扫视宗内。
不过他却依旧将影遁符和无生牌藏于袖口,心中主意已定,稍有不对,便随时遁逃。
进入宗内,他又犯了难,这孔护法只在信笺上与他说了身份安排一事,至于他的洞府却未做交代。
更棘手的是,玄阴教上次测灵大典已是两年前的事,他若贸然以新弟子身份打探,恐会引起怀疑。
正当他思索如何破局时,忽见前方广场的告示栏前围着一群外门弟子,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墨文渊心思一动,当即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凑近,心想:“正所谓人多口杂,或许能探得些风声。”
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边缘,竖起耳朵,试图从嘈杂的交谈中捕捉有用信息。
率先入耳的便是一句骂声:
“入他娘,这些世家弟子都将好差事捞完了,咱们这些外门混混连口汤都喝不到。”
“刘兄慎言,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当心给你穿小鞋。”
“我他娘的供奉都欠半年没发了,怕他娘的给我穿小鞋,老子正好虱子多了不怕痒。正好寻些由头跟他们比试一番赚些灵石用。”
听闻此言,围在告示栏前的其他外门弟子也纷纷附和,有的说已经一年没发供奉,有的说七八月没发。
说着说着人群中竟生起一股怒气,还是那位刘姓弟子带头说话:
“我看就是那些世家弟子将我们的供奉都私吞了,他们不仅独享内门弟子名额,现在还倾吞我们修炼资源,这是不想我们有出头之日,咱们不如一起干票大的,将那些世家弟子绑了”
他在上面说得慷慨激昂,一听闻真要干以下犯上的事。
此前还愤愤不平其他外门弟子反倒闭嘴不谈,又各自将目光看向告示栏上。
刘俊怒骂一声:“尽是一群缩头乌龟,没毛的软蛋。”
他身旁的一名弟子悄然的拉了拉刘俊的胳膊,轻声道:
“刘兄别恼了,这不是张贴了三门差事吗,你可曾看过了?”
听闻此言刘俊一甩胳膊,狠狠的朝地面啐了一口:
“一个猎杀二阶妖兽怒猿,一个帮幽长老寻寒晶灵宝,这他娘的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能做的?”
“那不是还有一个吗?”
刘俊却冷哼一声:“反正都要做测验,要去你去吧!我他娘的没医治灵植的本事。”
说着他愤然的转身挤出人群,在路过外围的墨文渊时却又讥笑了一句:“一群替罪羊,还真以为是好事。”
墨文渊不明所以,踮起脚尖朝人群前方的告示栏看去,快速略过前两个差事,目光在最后一个差事上停留稍许。
【地点:霞云谷。差事:医治一株灵血兰。报酬:十枚灵石以及灵药谷弟子身份。条件:外门弟子皆可参加,但需通过测验才有资格。】
这差事看上去平平无奇,报酬也不算丰厚,的确是普通外门弟子能接取的差事,更何况墨文渊对这灵植医治之事岂不是信手拈来。
但,思起方才那位刘姓弟子离去时的言语,又给他提了个醒,为何称呼为替罪羊?
猜不如问,又眼见这位刘姓弟子离群而去,正是追询时机。
墨文渊悄然将这差事报名的截止时间记住,转身便追向离去的刘俊。
“刘师兄,刘师兄且住。”
刚祭出纸鹤准备离去的刘俊听见呼声,皱着眉头看向来人,却是个生面孔。
不过这玄阴教是个千人大宗,有不认识的修士也属正常。
他不觉有异的问道:“你这软蛋不和他们一同去参加那霞云谷的差事,寻我做甚?”
墨文渊赔笑拱手行礼道:“嘿嘿!在下莫文远,见过刘师兄,不知刘师兄方才所言的替罪羊是何意?”
“你这软蛋不是个好人,怎么喜欢偷听他人说话,要我告诉你可以,只是最近破境在即,手中灵石匮乏”
说罢,他头扭向一侧,左手却朝墨文渊伸出做搓揉状。
墨文渊心中了然,几年前在神木林时便听闻这些玄阴教弟子每月只发放两枚灵石,方才在告示栏前更是已拖欠数月未进行发放。
现在这些玄阴教弟子对灵石的渴求已经犹如火炭上的蚂蚁,焦躁难安。
毕竟,修炼和破境没有灵石相助,这修炼速度可是宛如龟爬。
虽修炼慢了些许也能修炼,但这寿命的流逝却不会等你,这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有的人即便灵石丹药充足也会在某一个瓶颈卡上数年、数十年之久。
墨文渊心思如电闪,若是直接给此人灵石打听消息,岂不是自爆自己灵石充裕。
更何况此人也是个胆子大的,竟敢在众弟子面前宣称绑架内门弟子。
他却不觉得这些邪宗弟子有什么怜悯之心,做出杀人夺宝的事岂不是家常便饭。
他沉吟后,故作不舍的说道:“刘师兄,在下前往灵凤城时从记名弟子尤康口中听见一则秘闻,若是取得,你我五五分如何?”
刘俊闻言立马将头扭过,来了兴致,问道:“你且说来听听。”
墨文渊凑近低声道:“他们二人在霞云谷翻土时,发现一株在灵植园外的百年份龙腥草,价值二十灵石。”
刘俊畅笑道:“若是真取得哪能占兄弟这么多便宜,四六分,我四你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