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泰跃上栈桥时,青石板上只余几缕未散的灼热气息,凤仙子的身影早已杳然无踪。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莺放下,探头左右张望,一眼便瞧见了右侧高台上两名墨袍道袍的弟子。
牛泰连忙拉着柳莺迅速后撤,压低声音说道:
“柳道友且看前方可是传送阵?我去寻仙子踪迹。”
柳莺也知此时不能多做耽搁,稍做调息,便贴身靠向右侧洞窟。
只见她身形微晃,竟与斑驳的石墙融为一体,连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牛泰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心中暗惊:这道法真奇了,这莫非就是书中所说的移形换影?
他连忙甩了甩头,当下还是寻到凤仙子再说。
牛泰沿着栈桥缓步前行,转过拐角,忽见一座两丈高的巨大石门巍然矗立,门上篆刻着八只狰狞凶兽,正是先前在矿道中见过的模样。
石门紧闭,但中央竟被破开一个尺许大小的孔洞,边缘焦黑,似是被某种炽热之力强行贯穿。
牛泰见状额角一跳,心中暗忖:“莫非仙子又进去寻宝了?”
他上前伸手,指尖在洞口轻轻一滑,果然触到一丝未散的灼热气息,正是凤仙子的手笔。
透过孔洞向内望去,一条两丈宽的甬道笔直向下延伸,尽头处隐隐有紫色流光闪烁。
牛泰不解的挠了挠脑袋,怎么看也有些像仙子说的封印古魔的原石景象。
莫非,仙子有了应对之法?
正在牛泰踌躇不前时,甬道深处忽地红光一闪,随即便见着凤仙子的身影振翅飞来,速度快得惊人。
牛泰定睛一看,顿时愕然。
只见仙子喙上竟叼着一尊赤光流转的雕像,足有两尺长宽,已比它整个身子还要大上一圈。
“咚”
凤仙子奋力振翅,试图从孔洞中穿出,奈何雕像比洞口宽了一分,它一头撞在石门上,登时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跌落下来。
牛泰见状猛咽口水,心中暗叫不好:“遭了,一时发愣竟忘了提醒仙子。”
他立马回退两步,故作查探模样,伸头轻呼道:“仙子,可是仙子在里面?”
石门后,凤仙子正甩着晕乎乎的脑袋,一听这声音,顿时火冒三丈,尖声怒喝:
“你这蠢牛!磨磨蹭蹭到现在才来?还不快给本仙把这破石门轰开!”
牛泰憨声道:“仙子勿恼,俺不像仙子有翅膀,这才费了些周折。
说着伸手探了探石门厚度,“仙子,这石门宽有两尺,硬破怕会惊动守卫。仙子何不将雕像收入储物袋?”
“呔!”凤仙子气得翎毛倒竖,“你这憨货,存心看本仙笑话是不是?待我出去,非啄烂你的牛头不可!”
牛泰一拍脑门,这演戏的功夫,果然不如道长娴熟。
他连忙佝下身子,低声道:“仙子,外头已有了动静,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
“好你个蠢牛,近日愈发忤逆本仙,等”
不待凤仙子将耀武扬威的话语说完,整条矿道突然“嗡”地一震。
它猛地转头,只见甬道深处的紫光暴涨,在其深处已隐有血光透出。
它顿时浑身翎毛炸开,手忙脚乱地从塞满灵石的储物袋里扒拉出空隙,总算将雕像塞了进去。
“嗖——”一道赤影闪电般穿出石门。
见牛泰还在发愣,凤仙子一翅膀拍在他头上:“蠢牛!发什么呆,快走,老魔要醒了!”
“啊!老魔?”
它眼色惊慌的瞥向他处:“都怪你这蠢牛磨蹭,否则怎会惊动这老魔?”
说罢,凤仙子便不管牛泰,振翅便朝另一端飞去。
凤仙子顿时怒喝:“什么狗屁弟子,杀了便是。”
牛泰无奈一挠脑袋,俺怎会惊动这老魔,莫不是那血藤是老魔的触手不成?
一时想不通,也只好跟在凤仙身后。
一人一鸟大张旗鼓跃入石窟,立于高台的两名驻守弟子脸色骤变,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看向来处。
见其服饰并非教中之人,左侧那名弟子当即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何方妖人,竟敢擅闯本教禁地!”
牛泰见凤仙子去势不停,他也不做多言,双腿肌肉猛然贲张,裤管之下隐有炽烈金光流转,仿佛熔岩在皮下游走。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轰然炸开,他脚下坚硬的石地应声龟裂。
借助这狂暴的反推力,牛泰如同投石机掷出的巨石,一次纵跃便横跨数十丈,第二次腾跃更是高达百丈。
台上两名弟子顿时被骇得血色尽失,失声惊呼:“竟是体修!快与长老传”
“信”字尚未出口,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已刺入他的耳膜。
立于稍后位置的那名弟子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线灼目的红芒撕裂空气,快得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噗嗤”一声闷响。
身旁师兄的喝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喉咙被堵住,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他僵硬地扭头,只见师兄的胸膛已被一道红芒彻底贯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妖道!我与你拼了!”幸存弟子目眦欲裂,悲愤交加地怒吼出声。
在心中愤恨的同时,他不忘在此职责,袖中立马发出一道传信黄光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猛拍储物袋,一面厚重的玄铁盾牌嗡鸣着飞出,瞬间放大,散发出坚实的淡蓝色灵光,牢牢护在他身前。
下一瞬,“叮”的一声脆响在前方炸响。
想要再次偷袭的凤仙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玄铁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晕头转向,一时间像只陀螺在空中盘旋。
那弟子面容因仇恨而扭曲,厉喝道:“给爷死来。”
他瞅准时机,手中长刀法器寒光大盛,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对着晕眩的凤仙子劈头斩下。
这一刀含怒而出,势要将这妖禽劈成两半。
“休想。”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闪烁的身影已跃上高台,正是牛泰。
他为护凤仙子心切,全力施为,右拳裹挟着万钧巨力,毫无花巧地轰击在斩落的刀锋侧面。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中,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刀竟被他一拳砸得脱手飞出,旋转着深深嵌入远处的石壁之中。
牛泰去势不止,借着前冲之力,左拳自腰际拧转轰出,又是一记重拳,毫无保留地轰在那面玄铁巨盾之上!
“嘭!”
沉闷如撞巨钟的轰鸣震得整个石窟嗡嗡作响。
而此时玄铁盾上流转的淡蓝色灵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炸裂。
那面厚实的玄铁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尽失,表面甚至出现细微裂纹,摇晃着倒飞出去,“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那名玄阴教弟子被拳盾交击产生的恐怖气浪掀得踉跄后退,顿时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他眼中终于闪过无法抑制的惊惧,心知绝非此人敌手。
当下毫不迟疑,猛一咬牙,喷出一口精血,周身瞬间被一层邪异的血色光芒笼罩,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洞口疯狂遁去。
眼看洞口的光亮近在咫尺,逃生在望,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脖颈处骤然传来一阵极细微却无比冰冷的刺痛感,随即只觉喉间传来窒息。
柳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浮现。
只见她双手交错一拉,一根近乎透明的纤丝在她指间闪烁着的淡色银光,瞬间深深嵌入那名弟子的脖颈。
“嗤——”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那弟子身子带着前冲的势头尚在奔行,但他的头颅却在空中不停旋飞,竟被那锋锐无比的银丝瞬间勒断了颈骨,当场气绝身亡。
柳莺手腕一抖,银丝划破空气,几滴鲜血“啪嗒”溅落地面。
她摇头轻叹:“这凤仙子,可真是个惹祸精。”
说着,又抬眸望向洞外,正是传信灵光消失的方向,“罢了,必须尽快启动阵法。”
身形不停,她立马奔行至场中传送中开始布置灵石,时刻准备准备驱动阵法。
高台之上,牛泰手足无措地捧着晕乎乎的凤仙子,粗糙大手轻抚它的小脑袋:
“仙子?仙子醒醒”
不论牛泰怎样呼唤和揉捏,凤仙子依旧是那副瘫软模样。
约莫半盏茶后,它的眼中才终于重现神采。
她猛地一扑棱翅膀,愤愤道:“他娘的,本仙纵横百年,今日竟在这破铁疙瘩上栽了跟头。”
牛泰见凤仙子终于重回精神,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仙子,下回这等粗活让俺来,何必由您亲自动手。”
不待他们继续交谈,柳莺的急唤从下方传来:“仙子,牛道友,速来!”
就在牛泰带着凤仙子踏入阵中时,一道惊呼自洞口传来:“葛长老真是神机妙算,果然有两名小贼想要偷渡离去。”
柳莺头也不抬,便已知晓来人正是葛毅。
她片刻不停,指尖翻飞,在大挪移令上不停注入灵光。
葛毅对庞辄的奉承充耳不闻,见传送阵已泛起荧荧青光,眉峰骤然一挑。
还好他多问了这几两个蠢货几句,若是多耽误片刻,否则真要叫这贼子遁去。
“哼!想走!”
他指节爆响,竟发出一道无形气劲将阵中数块灵石震作齑粉。
紧接着,一只幽蓝碧笼随即破空而至,朝着阵中二人当头罩下。
初时,凤仙子尚不将来人放在眼里,可当那幽蓝碧笼映入眼帘,它只觉心头一紧。
正是此物!
当年涅槃之际,便是这囚笼强行打断它的修行,害它修为尽失,至今十余载仍未恢复。
怒火霎时焚尽理智。
它双翼怒展,周身火光暴涨,眼中赤焰凝如实质,厉声长啸:
“好你个妖道!坏我修行,夺我至宝,今日定教你魂飞魄散!”
柳莺正匆忙补全阵中碎裂的灵石,见凤仙子竟想与之交手,见状急呼:“仙子不可!”
可话音未落——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在石窟中阵阵回响,凤仙子振翅掠出,炽焰翻涌间,竟凝成一道威严的火凤虚影,直扑葛毅。
葛毅见状猛地将手中浮尘攥紧,双眸瞪得溜圆。
这火凤神兽竟在此处!
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仰天大笑:“哈哈哈!天欲欲赐吾此机缘,得此神兽,莫说结丹,便是结婴,也指日可待。”
说着,他手中浮尘一卷,辟火笼凌空倒转,反朝凤仙子当头罩下。
凤仙子吃过这罩子一回苦头,自不会让其得逞,身子一缩,顿时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葛毅冲去。
不过瞬息之间,双方已近在咫尺。
只见凤仙子周身赤焰翻涌,尖喙一张。
“轰!”
一道赤色真炎破空而出,直袭葛毅。
葛毅此前欲用辟火罩收取神凤,就是被泄露的一缕真炎灼得溃逃,自是不敢硬接。
他身形急转,瞬间暴退数十丈,堪堪避过。
可身后的庞辄却不知厉害,见真炎袭来,他竟御起玄铁法器,妄图阻挡。
“嗤”
坚硬的玄铁瞬间化作铁水,而在盾后的庞辄,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凄喊便被蒸成一缕焦炭。
凤仙子实力尚未恢复,真炎方出便力有不逮,朱唇轻启间又将那缕真炎徐徐纳回。
当它扭身时,那辟火罩已凌空朝它罩下。
“仙子,快走!”
牛泰急声怒喝,双拳的金芒如同烈日耀眼,轰隆一声悍然印在辟火罩的一侧。
葛毅冷哼一声:“螳臂当车!”
只见他将手中浮尘一摆,万千尘丝缠罩,法器顿时灵光大盛,只是轻轻一荡。
下一瞬。
“砰!”牛泰立马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纸鸢倒飞数丈。
电光石火间,凤仙子蓦然回神,遭了,不是这妖道对手。
但见那辟火罩又朝它袭来,它片刻不停,硬着头皮再此朝葛毅冲去。
经过一番交手,葛毅已然知晓这火凤神兽实力大损,这可正是抓取的天赐良机。
他当即便要飞身朝阵中冲去,断了这神兽的退路。
然而就在此时,地底骤然爆出一声撼天震地的巨响。
一时间整个石窟轰鸣不停,地面、穹顶裂痕四起,四处更是碎石簌簌震落,仿佛整个矿场都要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