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池中,氤氲的灵雾七日未散。
凌尘盘坐玉台,周身气息已从最初的混乱狂暴,逐渐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他内视丹田,那颗融合了混沌、寂灭与一丝弱水意境的混沌金丹,表面裂痕依旧狰狞,但色泽愈发深邃,缓缓旋转间,仿佛在吞吐着一个微型的宇宙生灭。识海中,《西游妖典》光华内敛,与金丹遥相呼应,那枚天蓬瓦片也安静下来,三者间达成了一种玄妙的平衡。
伤势远未痊愈,强行融合三种至高意境带来的负荷远超想象,没有数月静养难以恢复巅峰。但凌尘等不了那么久。外界风声鹤唳,龙宫虽暂得喘息,却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他必须尽快拥有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深处一点寂灭星芒与一抹湛蓝水光隐现,目光扫过守在池边、容颜憔悴却眼神明亮的叶清雪,心中泛起暖意与疼惜。
“感觉如何?”叶清雪立刻察觉他醒来,急忙上前,玉手轻抚他的额头,精纯温和的星辰龙力渡入,仔细探查。
“无碍,根基已稳,剩下的需水磨工夫。”凌尘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与柔软,微微一笑,“辛苦你了,清雪。”
叶清雪摇摇头,美眸中水光潋滟:“只要你平安,我便不辛苦。”她顿了顿,低声道,“龟丞相传来消息,东海和幽冥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伪天庭的使者,似乎还留在东海龙宫。”
凌尘目光一凝,点了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他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一阵虚弱感传来,但神魂对力量的掌控却更加精微。他尝试调动一丝混沌寂灭真元,指尖一缕灰蒙蒙、边缘带着细微空间褶皱的气流萦绕,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池水都微微避开。
“力量本质提升不少,只是量上亏空太大。”凌尘感受着这缕真元中蕴含的“裁断”与“湮灭”意韵,心中稍定。虽无法久战,但关键时刻,足以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在叶清雪的搀扶下,凌尘走出化龙池。早已等候在外的龟万年、孙墨、黄风怪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凌小友,伤势可有大碍?”龟万年关切问道,眼中难掩惊异。他感觉凌尘的气息比受伤前更加深邃难测,那隐隐散发出的意韵,连他都感到一丝压迫。
“劳丞相挂心,暂无大碍,需静养些时日。”凌尘拱手道,“外面情况如何?”
龟万年脸色凝重,引众人来到偏殿,布下隔音结界,沉声道:“情况不容乐观。据斥候回报,东海幽冥联军虽暂退,却在三千里外的‘黑水渊’扎下大营,日夜操练,魔气冲天。敖广和南海敖狂频繁会面,更有确切消息,伪天庭的一名‘巡天使’已常驻东海龙宫,其地位,远非之前那金甲神将可比。”
“巡天使?”凌尘皱眉。
“伪天庭设‘九天巡狩’,巡天使代天巡狩四方,权柄极大,至少是化神期修为!”龟万年语气沉重,“此外,幽冥海方向,空间波动异常剧烈,似有强大存在正在试图跨越界域壁垒。老朽推测,最迟半月,对方必将发动总攻!届时,恐有化神级力量介入!”
化神期!凌尘心中凛然。元婴与化神,乃是仙凡之隔,实力天差地别。若真有化神修士出手,如今的北海龙宫,即便有“小定海界”和两块镇海柱碎片,也绝难抵挡!
“可有应对之策?”凌尘沉声问。
龟万年看向叶清雪:“唯一的希望,在于尽快彻底炼化两块镇海柱碎片,激发镇海柱本体更多威能,甚至……尝试引动其‘定海’神效,或许能暂时抗衡化神之威。但此举需公主殿下修为再进一步,并与龙宫气运、陛下血脉深度结合,凶险异常。”
叶清雪毫不犹豫:“清雪义不容辞!该如何做,请丞相吩咐!”
龟万年点头:“老臣会倾力助你。此外,凌小友,”他转向凌尘,“你身负异禀,战力惊人,乃此战关键变数。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龙宫宝库资源,可任你取用。”
凌尘摇头:“寻常丹药于我效用已不大。我需一处极静之地,闭关数日,梳理此番所得,或能有所突破。”他需要的不是量的积累,而是对“道”的更深层次领悟,以及……与《西游妖典》的进一步沟通。
“好!龙宫‘静心海眼’乃万载玄冰核心,隔绝内外,灵气精纯,最是适合闭关。老朽立刻为你安排。”龟万年雷厉风行。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龟万年协助叶清雪开始尝试更深层次地沟通镇海柱本体;敖顺坐镇中枢,调兵遣将,加固防线;孙墨与黄风怪则负责巡查外围,戒备偷袭。
凌尘在两名龙宫长老的引领下,来到龙宫最深处的“静心海眼”。这是一处完全由亿万年玄冰构筑的球形空间,中心是一口不断涌出至纯太华的泉眼,寒气刺骨,却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道韵。此地时间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更加缓慢。
凌尘盘膝坐于泉眼旁,屏退左右,彻底放松心神。他先取出敖顺所赐的几样疗伤圣药服下,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随后,他神识沉入识海,沟通《西游妖典》。
妖典光华流转,似乎因他此番生死历练而更加灵动。关于“弱水”、“天河”、“沉沦”的意境感悟更加清晰,与天蓬瓦片的联系也紧密了一丝。他甚至隐约感觉到,妖典深处,似乎还有更多模糊的印记等待唤醒,只是所需的“因果”或者说“契机”还远远不够。
“系统,扫描我当前状态,评估恢复方案。”凌尘尝试以意念沟通。这“系统”虽无具体形态,但一直与妖典一体,是他最大的依仗。
【指令确认。扫描中……】
【宿主:凌尘】
【状态:重伤(根基稳固,道境提升),混沌寂灭真元融合度13,弱水意境领悟度5】
【评估:常规恢复需187天。推荐方案一:消耗3000因果点,加速恢复,预计时间15天。方案二:消耗8000因果点,引导“弱水天河”意境洗礼,深度契合,有几率领悟神通‘弱水护身’或‘天河倒卷’,恢复时间缩短至7天,并提升对水属法则抗性。】
【当前因果点:1250点】
凌尘看着光幕上的信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因果点还是远远不够。无论是加速恢复还是领悟新神通,都需要海量因果。看来,短时间内想靠“系统”快速恢复是不现实了。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既然外力难借,那就靠自身!混沌道体,包容万物,寂灭剑意,破而后立!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梳理、沉淀此番所得。
他不再刻意疗伤,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在对于“混沌”、“寂灭”、“弱水”三种意境的感悟之中。
混沌,乃万物之源,亦为万物之终,无序中蕴含至序,可演化万法。
寂灭,非单纯毁灭,乃是劫数,是轮回终点,是“无”的体现,裁断因果,归于虚无。
弱水,鹅毛不浮,仙佛难渡,至柔至弱,却能沉沦万物,消融万法,蕴含“沉沦”、“包容”与“净化”之意。
这三种意境,看似迥异,甚至相互冲突,但在凌尘的混沌道基之上,却隐隐有着共通之处——皆涉及“本源”与“终结”。混沌是起点与终点的统一,寂灭是终结的力量,弱水是沉沦与净化的过程。
“我的道,并非单纯追求某一种极致,而是……包容这一切,驾驭这一切。以混沌为基,纳寂灭为刃,御弱水为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混沌之道?”凌尘心有所悟。
他尝试引导丹田内那缕新生的混沌寂灭真元,模拟出一丝“弱水”的意韵。起初极其艰难,三种力量属性差异太大,稍有不慎便引发剧烈冲突,让他气血翻腾。但他凭借强大的神魂掌控力和混沌道体的包容性,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脆弱的平衡点上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融合。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静心海眼内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
这一日,凌尘周身气息忽然变得异常平和。他指尖萦绕的那缕真元,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敛,灰蒙蒙的底色中,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幽蓝水光流转,散发出的意韵不再是纯粹的湮灭,而是多了一种沉沦、包容的特性,仿佛能化解、消融外来力量。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虽然修为并未恢复多少,伤势依旧沉重,但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三种意境的融合理解,却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清晰的前路!
“虽无法短时间内恢复战力,但以此状态,应对突发状况,当可多几分把握。”凌尘心中稍安。他长身而起,走出静心海眼。
刚出关,便感受到龙宫内的气氛更加紧张。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巡逻的侍卫数量增加了数倍,个个神色凝重。
“凌先生,您出关了!”一名侍卫统领见到他,连忙上前行礼,“龟丞相吩咐,若您出关,请立刻前往玄冰殿议事!东海那边……有异动!”
凌尘目光一凝:“带路!”
当他快步赶到玄冰殿时,只见敖顺、龟万年、叶清雪、孙墨、黄风怪等核心人物齐聚,人人面色凝重地盯着大殿中央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中,呈现的正是数千里外黑水渊的景象!
只见黑水渊上空,魔云滚滚,遮天蔽日。数以十万计的东海幽冥联军结成战阵,煞气冲霄。而在联军最前方,三艘比之前更加庞大、散发着滔天死气的幽冥鬼船缓缓升起,船首站立着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其中一道,周身笼罩在朦胧仙光中,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浩瀚如海的威压,隔着水镜都让人心悸!
化神期!伪天庭的巡天使,终于要亲自出手了!
而在那巡天使身旁,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狂赫然在列,更有一名身着黑袍、面容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散发着丝毫不逊于敖广的幽冥魔气!正是幽冥海的又一位魔主!
“终于……要来了吗?”敖顺声音低沉,带着决绝。
龟万年深吸一口气:“‘小定海界’已全力运转,两块碎片与公主殿下初步融合,或可抵挡化神初期一段时间。但若对方不止一位化神,或者有更厉害的后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刚刚进殿的凌尘。
凌尘感受着那水镜中传来的恐怖压力,神色平静,走到叶清雪身边,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他看向殿外那被魔云笼罩的天空,眼中混沌之色流转,一丝寂灭的锋芒隐现。
“该来的,总会来。战便是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缓。
叶清雪反手握紧了他,美眸中充满了信任与坚定。
龟万年与敖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启动‘九龙玄冰阵’最终形态!北海存亡,在此一战!”敖顺的声音,如同惊雷,传遍了整个龙宫。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北海。这一次,将是决定命运的总攻!风雨,已然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