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柱的爆发,如同昙花一现,短暂地逼退了两位化神存在,却也耗尽了刚刚苏醒的柱灵之力。
通天光柱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蓝光,沉入龙宫地底深处,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能量涟漪,以及那残存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龙宫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无论是守军还是敌军,都被刚才那宛如神迹般的一幕所震撼。但寂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伪天庭巡天使周身仙光波动,显然镇海柱最后的反击也让他并不好受。他凝视着柱灵沉寂的方向,眼中炽热与忌惮交织。“垂死挣扎……待本座炼化此柱,重定四海秩序,看你这残灵还能顽抗到几时!”他并未立刻再次出手,似乎在调息,也似乎在酝酿更强的攻击。镇海柱的自主反抗,让他意识到强行收取恐有变数,或许需要更稳妥的方法。
另一边的幽冥魔主,巨大的魔影在虚空中扭曲咆哮,暗红的魔火在眼窝中疯狂跳动。“老东西!待本王撕开这龟壳,定将你最后一点灵性也吞噬干净!”他同样没有轻举妄动,刚才那股“定”之力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北海龙宫,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他需要时间,重新凝聚被震散的魔元,并寻找“小定海界”和镇海柱的弱点。
两位化神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缓攻势,这给了北海龙宫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但谁都明白,这喘息的时间不会太长。
了望塔上,凌尘在叶清雪和龟万年的搀扶下盘膝坐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对抗化神威压,又倾尽全力施展“裁道之尺”开辟生路,最后更是被柱灵爆发的余波冲击,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彻底爆发,混沌金丹光芒黯淡,表面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寂灭剑意种子也沉寂下去,唯有那缕弱水意韵还在本能地流转,缓慢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凌尘,你怎么样?”叶清雪的声音带着哭腔,玉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精纯的星辰龙力不顾自身消耗地渡入,却感觉如同石沉大海,凌尘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又像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稍一用力就可能彻底破碎。镇海碑悬浮在她头顶,洒下温和的蓝光,试图稳定凌尘紊乱的气息,但效果甚微。
龟万年脸色凝重,取出龙宫最珍贵的疗伤圣药“九转化龙丹”给凌尘服下,又以元婴真元小心疏导药力。丹药入腹,化作磅礴生机,勉强吊住了凌尘一丝元气,但想要修复那涉及本源大道和寂灭之力的创伤,绝非易事。
“我……没事。”凌尘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微弱,他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看着叶清雪通红的眼眶,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力。还是不够强……面对真正的强者,依旧如同蝼蚁般脆弱。
“别说话,专心疗伤。”叶清雪强忍泪水,柔声道,但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能感觉到,凌尘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
龟万年叹了口气,沉声道:“凌小友伤势极重,道基受损,非寻常药物可医。眼下强敌环伺,必须尽快想办法。或许……唯有激发他自身的潜力,或者借助那件异宝之力……”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凌尘,显然猜测到了凌尘身怀重宝。
凌尘心中苦笑,《西游妖典》确实是他最大的依仗,但此刻因果点匮乏,自身状态又差到极点,连沟通妖典都感到神魂刺痛,更别提激发什么潜力了。难道真要动用那代价巨大的“妖圣附体”?可那是最后的保命底牌,一旦使用,后果难料。
就在他心神动荡、意志略显消沉之际,识海深处,那本一直静静悬浮的《西游妖典》,忽然自主地、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并非以往接收到指令或满足条件时的光华流转,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大物,被外界的某种同源气息或极致的压力所触动,即将苏醒一丝本能的前兆。
一股极其隐晦、却浩瀚苍茫到无法形容的意念,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凌尘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这意念并非具体的语言或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记录”、“承载”与“演化”的意韵,仿佛囊括了天地间一切生灵的轨迹,一切神通的根源,一切劫数的生灭……
在这股意念拂过的瞬间,凌尘体内那缕沉寂的寂灭剑意种子,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微微震颤,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而那新融入的弱水意韵,则仿佛找到了归宿,变得异常温顺。连他濒临破碎的混沌道体,都似乎被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力,裂痕的蔓延速度减缓了一丝。
“这是……?”凌尘心中剧震。这绝非系统往常的机械回应,更像是一种……源自《西游妖典》本体的、超越了“系统”这个概念的古老意志的轻微波动?是因为同时接触了代表“秩序”的伪天庭仙力、代表“终结”的幽冥死气、以及代表“定鼎”的镇海柱之力,这些可能与“西游”大劫息息相关的力量,刺激到了妖典深处沉睡的某种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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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凌尘细究,那股浩瀚的意念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妖典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本光华内蕴的古书。
但凌尘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虽然短暂,却让他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契机!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曙光!
他隐隐感觉到,《西游妖典》的奥秘,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它不仅仅是召唤妖物、提供神通的工具,其本身,或许就承载着某种关乎这方天地本质的巨大秘密!而当前绝境,外有化神强敌,内有道基之伤,这种极致的压力与体内多种至高力量的冲突,反而可能……是开启下一层奥秘的钥匙?
只是,该如何做?主动去刺激妖典?那无异于玩火,很可能先把自己烧成灰烬。还是等待?可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就在凌尘心念急转,权衡利弊之际,龙宫外围,异变再生!
一直按兵不动的东海幽冥联军,在两位化神短暂的停顿后,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再次躁动起来。这一次,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结成了某种诡异的战阵,无数魔兵妖将的气息连成一片,魔气与妖云混合,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尊模糊的魔神虚影,散发出不祥的气息,缓缓向着“小定海界”压迫而来!
同时,那伪天庭巡天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针对整个北海龙宫:
“北海敖顺,龟万年,尔等勾结妖邪(指凌尘),私藏天庭重器(指镇海柱),对抗天兵,罪无可赦!本使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开启阵法,交出凌尘、叶清雪及镇海柱碎片,束手就擒,听候天庭发落!否则,破阵之时,鸡犬不留!”
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带着化神级的灵魂威压,冲击着龙宫每一个生灵的心神。一些修为低弱的兵将顿时面色惨白,心神摇曳。
敖顺强撑着重伤之躯,怒发冲冠,声音传遍龙宫:“伪天庭走狗!要战便战!我北海龙族,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龙宫上下,爆发出悲壮的怒吼,士气竟被激发到了顶点。
但谁都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士气所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叶清雪紧紧握住凌尘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微弱的温度,又看向外面黑压压的敌军和那两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低声对凌尘道:“凌尘,若事不可为……你便自行离去!你有妖典在手,天下之大,必有你容身之处!不要管我们!”
凌尘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叶清雪那写满了牺牲与不舍的俏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冲散了肉身的剧痛与神魂的疲惫。
自行离去?抛下清雪?抛下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抛下这最后的希望之火?
不!绝不!
他凌尘的道,是守护之道,是抗争之道!若连心爱之人都守护不了,连心中之义都抛却,就算苟活于世,得了长生,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伤势?强敌?化神?那又如何?!
他猛地握紧叶清雪的手,灰暗的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如星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混沌的包容,是寂灭的凌厉,是弱水的沉静,更是永不屈服的斗志!
“清雪,相信我。”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我们,都不会死!”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沉入识海,主动撞向那本光华内蕴的《西游妖典》!
这一次,他不是祈求系统的帮助,而是以自身不屈的意志为引,以濒临破碎的混沌道体为基,以体内冲突的寂灭、弱水之力为薪柴,去主动沟通、去唤醒那沉睡在妖典深处的、更为本源的……力量!
“妖典……若你真有灵……助我!”
仿佛感受到了宿主以生命为赌注的决绝呼唤,《西游妖典》猛地一震,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前所未有的璀璨混沌光华,瞬间将凌尘的识海照得一片通明!
一股远比之前浩瀚、古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苍茫气息,缓缓苏醒……
龙宫之外,杀声再起。而了望塔上,一场关乎生死、关乎道途的惊天蜕变,正在凌尘的识海深处,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