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瞬。
山田孝直脸上的狂热笑意，像是被冰霜冻住的面具，僵硬，滑稽，又带着一丝，即将碎裂的惊恐。
那杯倒在地上的“菊正宗”，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像一条毒蛇，无声地吐著信子。
腐蚀榻榻米发出的“滋滋”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在山田组武士们的心上。
“大人，别急。”
张海龙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样的沉寂。
“我这里，还有第二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
“《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山田孝直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不是蠢货，他听过这个来自中原的典故。
“瓮？”他干涩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什么瓮？”
张海龙笑了，他伸手指了指这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又指了指，在座的，每一位山田组的高级武士。
“这，就是瓮。”
“你们，就是瓮中之鳖。”
“你！”一个离山田孝直最近的武士，猛地站起，手按在了刀柄上，“你这明国猪！休得猖狂！”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响。
那名武士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他脸上的愤怒，还未散去，身体，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翻了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开枪的，是张海龙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汉子。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扣动了扳机。
血腥味，混合著酒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我讲故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插嘴。”
张海龙，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山田孝直的脸上。
“山田大人，你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贪婪，多疑，心狠手辣，过河拆桥。”
“我甚至知道，你的心腹里，有一个松浦党的奸细。”
张海龙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叫，木下三郎，对吗？”
“就是你左手边，第二个，那个，正在发抖的家伙。”
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个叫木下三郎的武士身上。
木下三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啊”地一声，瘫软在地，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
山田孝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木下，是他最信任的几个心腹之一！
“所以，我给你的那张图，是真的。”张海龙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木下，把这个消息，传给松浦镇。”
“一个废弃的银库，加上我这个，让你又爱又恨的‘客卿长老’。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松浦镇，没有理由不来。”
“我杀松浦镇，是演给你看的。”
“我把金库搬回来，也是演给你看的。”
“我在等你，等你的庆功宴，等你这杯，加了料的‘菊正宗’。”
张海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山田孝直的心脏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计谋，在对方面前，都成了笑话。
这哪里是什么海盗。
这分明是个，算尽人心的，魔鬼！
“来…来人！”
山田孝直，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挤出了一丝力气，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护驾！护驾！把他们都给我砍了！”
然而，大厅的木门，纹丝不动。
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他预想中，亲卫队冲进来的场面。
“别喊了。”
张海龙，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好心地提醒道。
“你的亲卫队，都在外面的院子里，陪我的另外几十个兄弟，喝酒呢。”
“喝的，也是‘菊正宗’。”
山田孝直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另外几十个兄弟？
他不是，只带了十几个人吗？
他什么时候，在岛上，还藏了人？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八嘎呀路！”
一声悲愤的怒吼，响彻大厅。
一个忠心耿耿的武士头领，无法忍受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羞辱。
他拔出了雪亮的太刀，如同疯虎一般，朝着张海龙，扑了过去！
“为了山田组！”
“砰！砰！砰！砰！砰！”
比他吼声更快的，是，一连串，密集的，炒豆般的枪响。
十几道火舌，在同一时间，喷射而出。
那位英勇的武士头领，冲锋的身影，在半空中，就像一个被无数只无形重拳，连续命中的沙袋。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
血肉，盔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当他，最终摔落在地时，已经，不成、人形。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剩下的武士，看着那滩，模糊的血肉，握著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这不是战斗。
他们的武士道，他们的荣耀，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张海龙，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踩过那名武士的尸体，踩过那滩，还在冒烟的毒酒。
最终，停在了，已经瘫软如泥的山田孝直面前。
他，将那根，还散发著硝烟和热气的神机铳枪口，轻轻地，抵在了山田孝直的额头上。
冰冷的铁管，让山田孝直，浑身一颤。
“现在，故事讲完了。”
张海龙，俯视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山田大人。”
“是想，让我给你讲第三个故事。”
“还是，想成为，我下一个故事的主角？”
山田孝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他，从这张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扑通。”
山田孝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我…我愿降…”
“愿奉…张…张大人…为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彻底的绝望。
“哐当…哐当…”
随着他们头领的投降，大厅里，剩下的武士们，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太刀。
武器，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山田组这个名字，碎裂的声音。
张海龙，收回了神机铳。
他，看着满屋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倭寇。
鹰，已入巢。
狼，也已为王。
他转身，望向大厅之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殿下，臣，幸不辱命。
对马岛的夜，从今晚开始，要改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