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凉丝丝的水汽裹着山林的草木味,钻进窑洞缝隙。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窑洞顶端的小窗,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昨晚没收拾的锅碗上,反射出微弱的光。刘玥悦刚帮王婆婆把剩下的兔肉切成小块,指尖还沾着温热的肉末,就听见窑洞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的声音不算重,却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像小锤子敲在人心尖上,让人莫名发慌。
“谁啊?”刘玥悦放下手里的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指尖的肉末,心里满是疑惑——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他们四个,没什么熟人会来。她走到门口,刚解开用来加固的麻绳,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悦悦,是爹啊,开门。”
刘玥悦的手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是刘父!那个把她推下土坡,骂她“吸霉运”的父亲!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是一直跟着她?
“悦悦?咋不开门啊?”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还夹杂着刘母尖细的附和,“娃啊,娘也来了,你开开门,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刘玥悦咬着唇,唇瓣都快咬出血来,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怕又怒,像有一团火在烧,却又被冰冷的恐惧裹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生火的邬世强和王婆婆,眼神里满是慌乱,连声音都发颤:“世强哥,婆婆……是我爹娘。”
邬世强也听见了门外的声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柴火“咚”地一声放在地上,火星溅起来又很快熄灭。他快步走到玥悦身边,轻声说:“别慌,我陪着你,他们不敢怎么样。”
王婆婆也放下手里的针线,皱着眉走到门口,往门缝外瞅了瞅:“是啥人啊?听着就不对劲,语气虚得很。”
刘玥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又闷又疼,却还是慢慢拉开了窑洞门。门刚开一条缝,刘父刘母就挤到跟前,刘父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衫,领口刻意拉得整齐,还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脸上堆着假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眼神却不住地往窑洞里面瞟,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刘母则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花布衫,头发梳得油亮,还抹了点不知从哪弄来的头油,手里攥着个空篮子,看起来倒像是来走亲戚的样子,可那直勾勾的眼神,暴露了她的贪心。
“悦悦!”刘父一看见刘玥悦,就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语气格外“亲切”,带着刻意的讨好,“跟爹回家,爹知道错了,以前是爹不好,不该把你丢下。”
他的手粗糙又冰凉,刘玥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触碰。指尖还残留着他手心的凉意,让她想起当初被他推下土坡时,后背传来的推力有多沉。
她看着刘父那张虚伪的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你骗人!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胸口剧烈起伏着:“上次你把我推下土坡的时候,说我是吸霉运的赔钱货,说带着我你们会饿死!现在又来骗我,是不是想把我卖了换粮?”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在清晨的雾气里传得很远。附近几个在窑洞周边搭了临时草棚的逃荒者听见动静,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有个扛着锄头的大叔还探头往这边看,脚下的泥土被踩得“沙沙”响:“咋回事啊?这是干啥呢?”
刘母见有人围观,急得跳脚,尖着嗓子喊,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木板:“你这死丫头咋胡说八道!我们是你爹娘,生你养你,还能害你?”
她拍着大腿,装出委屈的样子:“上次是意外,不是故意推你的!你咋就记仇呢?良心被狗吃了?”
“意外?”刘玥悦哭得更凶了,小手紧紧攥着邬世强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那么陡的土坡,你站在上面,手推在我背上,还说是意外?”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手上冰凉:“我滚下去的时候,膝盖都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你们连回头看都没看,只顾着牵着弟弟走!现在见我有活路了,就来认我这个女儿,你们根本不是想带我回家,是想把我抓去当‘福星’,帮你们换粮食!”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围过来的逃荒者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小声议论,声音里满是指责:“原来是这样啊,这对爹娘也太狠心了,把娃推下坡不管,现在又来抢娃。”
还有个穿蓝布衫的大婶看着刘父刘母,眼神里满是鄙夷,撇着嘴说:“我当是啥好事呢,闹了半天是想利用娃!这娃看着这么小,你们咋下得去手?”
王婆婆早就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都快攥断了。她拄着拐杖走到刘父刘母面前,叉着腰骂,声音洪亮得很:“你们这对狠心的东西!当初把娃推下坡的时候,咋不想着她是你们的女儿?”
她用拐杖指着两人的脚,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响:“现在见娃跟着我们能吃上饭了,就来抢人,要点脸不?这娃跟着你们,迟早得被你们卖了换窝窝头!”
刘父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推王婆婆。邬世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捏得刘父“哎哟”叫了一声。
邬世强把刘玥悦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们要是再敢逼她,或者碰婆婆一下,我就喊所有逃荒的人来评理!”
他环视一圈围观的人,声音掷地有声:“让大家都看看你们的真面目——看看你们是怎么抛弃女儿,又怎么想利用女儿换粮食的!”
“你……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刘父色厉内荏地喊着,却不敢再往前一步。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至少有二十来个,都用指责的眼神盯着他们,要是真闹大了,他们肯定讨不到好。
刘母也慌了,拉着刘父的胳膊小声说:“当家的,算了算了,咱们先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再闹下去咱们讨不到好。”
她心里打着算盘,反正已经找到刘玥悦的下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把她抓回去,没必要现在跟这么多人硬碰硬。
刘父狠狠瞪了刘玥悦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又看了看周围怒视着他们的逃荒者,咬了咬牙,拽着刘母的胳膊,骂骂咧咧地往山下走:“小丫头片子,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还夹杂着刘母的抱怨:“你说你,刚才咋不多忍忍,现在好了,人没带成,还被人骂了一顿……”
看着刘父刘母狼狈逃走的背影,围过来的逃荒者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配当爹娘!”
还有人走到刘玥悦身边,语气温和地安慰:“娃啊,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以后有我们在,他们不敢来欺负你。”
刘玥悦再也忍不住,扑进邬世强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打湿了邬世强的衣襟,温热的液体顺着布料往下渗,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世强哥,我没有那样的爹娘……他们只知道利用我,根本不疼我……”
她紧紧抱着邬世强的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只有你们了,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邬世强轻轻拍着刘玥悦的背,动作温柔又坚定,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襟传过来,让人安心:“对,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我们在,再也没人能欺负你,没人能利用你。”
王婆婆也走过来,摸了摸刘玥悦的头,粗糙的指尖带着暖意:“娃啊,别哭了,不值得为那样的人哭。”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疼惜,“以后婆婆给你缝新衣服,世强教你认字,石头陪你玩,咱们比他们亲爹娘还疼你。”
小石头也凑过来,把手里攥了好久的水果糖递给刘玥悦,糖纸都被他摸得发皱了,小声说:“姐姐,吃糖,吃糖就不难过了。”他仰着小脸,眼神真挚,“这是我昨天省下来的,给你吃。”
刘玥悦接过糖果,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能完全压下心里的委屈,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她看着眼前这三个真心疼她的人,又看了看围在周围、眼神里满是同情的逃荒者,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她有“家人”,有愿意护着她的人。
就在这时,刘玥悦眼角的余光瞥见人群里有个穿短打的汉子。他低着头,像是在看热闹,却悄悄对着刘父逃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还趁人不注意,快步凑到刚走不远的刘父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刘玥悦看清了他的口型,像是在说“地主”“三天后”“抓来卖钱”之类的话。那汉子说完就快速退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窑洞,带着点阴狠。
刘玥悦心里一紧,像被冰水浇了一下,赶紧拉了拉邬世强的衣角,小声说:“世强哥,你看那个人!”她指着那个穿短打的汉子,“他刚才跟我爹说了悄悄话,好像提到了地主和三天后!”
邬世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汉子已经退出了人群,往山林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他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看来,他们没打算善罢甘休。”
他转头看向玥悦,眼神里满是警惕:“那个汉子提到了地主,还说‘三天后’,说不定是想跟地主勾结,等三天后地主来抢粮的时候,一起把你抓走卖钱。”
王婆婆也紧张起来,手里的拐杖都有点拿不稳了:“那可咋整啊?咱们就四个人,老的老,小的小,地主的人肯定不少,要是他们真来抢人,咱们根本挡不住。”
“别担心,咱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足够了。”邬世强安慰道,语气沉稳,让人安心,“我今天就去附近的逃荒者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地主的底细,比如有多少人,手里有没有家伙。”
他看向玥悦:“玥悦,你把通讯器收好,要是有新的预警,咱们也好提前应对。”
又转头对小石头说:“石头,你帮着婆婆多做些火把,万一他们来偷袭,火把能照明,还能吓退他们。”
“好!”刘玥悦和小石头同时点头。刘玥悦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通讯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胸口,那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有通讯器预警,有邬世强、王婆婆和小石头陪着她,就算刘父刘母真的跟地主勾结,她也不会像原书里那样,任人欺负。
围过来的逃荒者渐渐散去,有人走的时候还跟邬世强说:“要是地主的人真来,你们就喊一声,咱们虽然都是逃荒的,但也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
还有人补充道:“对啊,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动手,总能拦住他们!”
刘玥悦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攥紧了手里的糖果,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身边的人,绝不让刘父刘母和地主的阴谋得逞,绝不让原书的悲剧重演!
只是,那个穿短打的汉子到底是谁?他跟地主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早就跟刘父串通好了?三天后,地主会不会真的带着人来抢粮、抓她?他们只有四个人,就算有逃荒者帮忙,能打得过装备齐全的地主家狗腿子吗?
刘玥悦看着窑洞外渐渐散去的雾气,阳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她心里的不安。她忍不住攥紧了邬世强的衣角,指尖都有些发麻——三天后的这场硬仗,他们真的能赢吗?通讯器会不会提前给出预警?那个藏在暗处的短打汉子,还会耍出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