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殷桃眸光变换,周宇便知她心中所思,更知她疑惑所在。
诚然,这一世自己断然没有机会接受传承。
但《上古灵剑术》是自己前世所得。
只是重生一事,关乎道途,周宇也不愿与人交底。
哪怕面对之人是殷桃。大道之争,素来无情。
略微感慨间,周宇端起案上酒盏,浅呷一口。
“宗主,弟子如何得传,无关紧要。”
他淡然开口,若有深意问,“敢问宗主,想不想为我灵剑宗,寻回此方无上道统?”
此言一出,殷桃呼吸陡然一滞。
她死死盯住周宇,声音略微颤抖:“周宇,你此言何意?”
殷桃自认是个懒散性子,可到底感念师父恩德,当然想要重振灵剑宗。
奈何屡犯悟道不成,才私下露了本性,略显颓废。
此刻乍闻周宇此言,她如何能不激动?
周宇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宗主可知”
他不答,反而悠然问道,“为何历代先辈,乃至宗主你本人,都无法在虚天绝禁中,感悟到那缕道韵?”
这一下,正问在了殷桃的心坎上。
她未加思索,只神色黯然,摇头苦笑:“此事困扰我宗门无数先辈,本座又如何能知。
闻她此言,周宇神色不变。
这在他意料之中。前世,他也曾困顿于此。
但重活一世,对于如何领悟《上古灵剑术》,他早已了然于心。
而今,既然殷桃问及,他也不吝于指点一二,算作回报宗门。
不过道不可轻传。正好,自己尚需借用宗门一物。
“宗主,打个商量如何。”
他缓缓放下酒盏,淡然一笑,“接下来,弟子为你讲道三日,传授悟道关窍。只是需要宗主答应一个条件”
话音落下,周宇刻意停顿,再不言语。
殷桃见状,柳眉倏而上挑。
她的确很想知道,周宇到底是如何参悟《上古灵剑术》。
但这小子什么意思?
那般作态,莫非是想凭此拿捏自己,提什么过分要求?!
殷桃心中火热稍退,重新坐回主位,恢复了宗主威仪。
“为我讲道三日?呵”
她凤目微眯,带几分审视,淡淡道,“周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弟子自知境界低微,但道无先后,达者为先。”
周宇神态从容,不以为意一笑,“至于条件嘛,倒也简单”
“弟子想问宗主,借‘白帝剑’一用。”
言毕,他看向殷桃,唇角微勾,眸光坦然。
殷桃却是霍然色变,脱口而出:“不可!”
她有些出离地愤怒,娇声叱道:“周宇,你岂敢如此妄言?莫非欲毁我宗门根基?!”
无怪她如此失态。
混沌四象绝天剑阵之中,西方神剑,号曰“白帝”。
其乃是阵法核心枢机,掌兵戈,主杀伐,应五行庚金之道,显化白虎尊者。
连同东方“岁星”一起,合以北方“沧溟”、南方“厌离”,四柄神剑共同镇压宗门气运。
如此机要至宝,周宇开口便敢索要。
哪怕殷桃再如何看重他,又岂能不怒?!
此刻,面对殷桃的责问,周宇却似早有所料,笑容不减。
“宗主无需动怒,且听弟子道说缘由。”
他安抚一句,敛容道,“弟子非是要将‘白帝剑’据为己有,而是欲借其道韵,自斩修为。”
“什么?!你疯了不成?!”
殷桃眼前一黑,气极而笑,指着他娇声叱骂,“白虎杀剑之下,元婴也要兵解,你竟要自斩,是嫌命长?!”
周宇面容不变,静静听她骂完,这才开口:“宗主少安毋躁。弟子此举,实为宗门计。”
“而今缥缈秘境开启在即,弟子欲一往其中,寻求机缘,必须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巅峰。”
“而今求取白帝剑,正是欲借其‘寂灭’道韵,削去真元法力,并非真正斩落境界。”
听他道清缘由,殷桃激动的神色稍敛,沉吟片刻后道:
“只削去真元法力?这般你神魂还是抱丹境界,入不得缥缈秘境,除非你动用‘兵解’之力,当真自斩神魂境界”
周宇知道她会质疑,当即一笑:“弟子另有欺天之术,只需斩却真元法力,无损神魂,便可入秘境。”
“欺天之术?那又是何等手段?”
殷桃犹有些不信,狐疑盯住周宇,似乎他若不能说出个究竟,便不罢休。
周宇却不再答,只道:“如何?宗主借我白帝剑一用,弟子便为宗主讲道三日,以助宗主参悟《上古灵剑术》奥妙,重振我灵剑宗。”
殷桃见他自顾转移话题,竟给自己画起大饼,一时有些恼。
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他到底有什么欺天之术?
自己怎么从未听过?
殷桃心底猫抓也似般痒,却拉不下脸纠缠再问。
当即,她没好气道:“那便依你所言,这三日,你若讲不出个究竟来,本座定治你欺瞒之罪。”
话虽如此,殷桃心中却已信了七八分。
周宇见状,洒然道:“如此甚好,那便请宗主静听,我来教你”
说话间,周宇一挥法袍袖摆,原地虚空盘坐,周身道韵流转,吐气开声:
“《上古灵剑术》之道韵,不在于‘剑’,亦非‘五行’,其真意在于‘阴阳混沌’。”
“虚天绝禁之下,混沌蒙昧,阴阳未判。我等神魂如无根之萍,须以道心为尺,丈量八方寰宇,明鉴虚实分界,如此,方可定住乾坤,窥见道韵灵光”
听他娓娓道来,殷桃一时怔然。
其间道理似懂非懂,许多都和当年师尊教导自己时的说辞肖似。
可仔细咀嚼,却又有细微差别,更为精妙。
一时间,她惊喜复杂难言。
再观周宇面容,竟无法再以晚辈视之,反而生出敬仰、儒慕之感。
就好似,她重新回到了懵懂之年,眼前讲道少年的身影,与故去的师尊,缓缓重叠。
就在周宇为殷桃讲道之际。
无人在意,一道人影,趁着月色依稀,悄然走出玉清宫,竟是柳红。
她敛去周身法力,如凡人一般,艰难跋涉,来到一处绝巅悬崖之畔。
此处,虽仍旧在玉清峰,却已出了禁制范围,可以悄然施法。
放眼望去,眼前崖高风急,星月辉光遍洒,照见云海翻涌。
“师尊,既然你非要红儿性命,那便休怪我鱼死网破”
柳红眸光变换,低声呢喃,俄而眼神一戾,咬破舌尖。
刹那间,她面上血色尽褪,眼底却绽起猩红的明光,同时手掐剑诀,敕令:“九幽冥狱,刹我心血,去!”
随着她剑指打出,霎时一道绯红灵光绽放,旋而化作一柄血色飞剑,激射向西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