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挂钟敲响七点时,风柔雪的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想起昨夜发送的审计申请此刻该躺在董事会邮箱里。
"需要我陪你去公司?"
江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已换了身深灰工装,维修证夹在裤袋里,边缘露出半截磨损的皮边,是金川连夜伪造的。
风柔雪转身,目光扫过他喉结处晃动的弹壳坠子。
那是他作为"暴龙"首领的信物,此刻在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
"不用。"
她理了理西装领口,胸针在指尖顿了顿。
微型摄像头的凸起被珍珠底座巧妙掩盖,"赵启年要的是我按规矩出牌,你跟得太紧,反而会打草惊蛇。"
江北辰没接话,只是将一只银色优盘推到她面前。
"金川黑进了风氏内网,这是近三年地下三层的门禁记录。"
他指腹摩挲着优盘边缘,"但赵启年上周四凌晨两点十七分有过一次异常刷卡,持续时间十七分钟。"
风柔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七分钟,足够销毁一批文件,或者转移什么。
她将优盘收进手包时,掌心触到包底的工卡。
苏晚凌晨三点发来的,说是后勤部临时工的备用卡,"权限能开到b3,但别在监控前多停留"。
短信末尾的句号像颗被捏扁的药丸,带着股说不出的苦涩。
上午九点,风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红木长桌两侧坐满董事,赵启年的金丝眼镜反着冷光,将风柔雪递上的审计申请推回半寸。
"柔雪总裁,地下三层存放的是与军方合作的保密资料。
他指尖敲了敲文件封皮,"上个月董事长特意交代过,非必要人员不得入内。"
风柔雪脸色冰冷如霜!
她望着赵启年鬓角新染的黑发,想起档案里那张临床试验报告。
十年前的签名墨迹未褪,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在记忆里翻涌。
"赵董,医药子公司的季度亏损已经持续六个月。"
她压着喉间的腥气,声音却稳得像块冰,"作为总裁,我有责任查清楚资金流向。"
会议室陷入沉默。
空调的风声突然变得刺耳,吹得桌上的文件页角簌簌作响。
散会后,风柔雪没有立即起身。
她看着赵启年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站起,指尖抚过胸针。
微型摄像头仍在运转,录下了他推眼镜时右手指尖不易察觉的抽搐。
电梯下行途中,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金属厢壁散发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香氛残留,令人窒息。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听见录音里那句阴冷的话:“您该记得当年是怎么处理那三个咳血的研究员的。”
下午两点,风柔雪的办公室。
她锁上门,拉紧窗帘,戴上耳机,打开了苏晚匿名发来的加密文件。
林安慧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尖细:"赵总,那几个工人的家属闹得太凶"
"风夫人。"
赵启年的嗓音像浸了毒液的丝绸,"您该记得,当年rh07一期试验时,风董是怎么处理那三个咳血的研究员的。
她的手剧烈发抖,咖啡杯砸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焦苦的香气。
她颤抖着拨通江北辰的电话,却只听见忙音。
他此刻应该在货梯间,借着金川黑入的监控空白帧往地下钻。
"叩叩。"
风柔雪猛地抬头。
赵启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新泡的蓝山,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笑:"柔雪,你父亲让我问问"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她脚边的狼藉,"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门外秘书低声补了一句:"赵董说董事长不放心,特意让他送来的。"
风柔雪冷笑,父亲几时关心过我喝什么咖啡?
不过是你们串通好的试探。
同一时间,地下货梯。
一滴冷凝水从锈蚀管道坠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溅开,洇出一朵小小的花。
那形状,竟与风柔雪脚边地毯上的咖啡渍如此相似。
江北辰的工装裤蹭着钢板,粗糙的铁锈刮擦着大腿外侧,留下细微的灼痛。
耳麦里传来金川的倒计时:"还有十七秒,监控循环帧切换。"
他盯着电梯楼层按钮——b1到b3的数字发着幽蓝的光,可钢缆在顶部的滑轮上绕出五道压痕。
“三层数字,五道滑轮”他心中一沉,“多出来的两层藏在哪?”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b3。
江北辰猫着腰钻出电梯,维修工具箱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快速打开夹层,将取样管放入真空胶囊,按下侧边按钮!
一道微弱蓝光闪过,本地缓存已同步至云端中继节点。
“老金,备份通道启动,目标数据已打包上传。”
他贴着墙根往资料室挪,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压力门。
那扇本该只有风城有权限的门,此刻电子锁正闪烁着绿色。
"老金,给我b3的热力图。"他摸出万能钥匙,"三、二、一"
锁芯"咔"地弹开。
实验室的荧光灯刺得他眯起眼,冷白光线照在墙上的人体神经图谱上,投影如蛛网般蔓延。
中央的培养舱还滴着蓝色液体,黏稠地滑落在地,地板上有拖拽的水痕,像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取出取样管时,突然听见"滴"的一声!
红外警报的红灯在角落亮起。
江北辰翻身滚进通风管道,金属格栅硌得后背生疼,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下方传来脚步声,赵启年的声音像根细针:"加快进度,风柔雪今天查得太勤。"
接着是防护服摩擦的窸窣声,"把人推进舱里,注射rh07。"
透过格栅缝隙,江北辰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
担架上的男人面容苍白,手腕处有新鲜的针孔——和最近新闻里那几个暴毙富豪的尸检报告一模一样。
"脑电波异常,β波频率突破25hz"
"记录时间,2:47:12。"
江北辰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扩散。
他咬破了舌尖。
他摸出手机想拍照,屏幕却突然亮起陌生代码。
追踪程序正在后台运行,定位信号像团跳动的火焰。
"老金,你最后发的指令是不是用了私人频道?"他对着耳麦低吼。
耳麦里只有电流的嘶鸣。
与此同时,风氏大厦顶层。
风柔雪望着赵启年递来的纸巾,突然看清他袖扣上的纹路。
那是温家的族徽。
"赵董和温家走得很近?"她接过纸巾,擦了下他手腕,"温成最近总在我爸面前提并购案"
赵启年随即又笑:"温家不过是棋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对了,你母亲今晚约了温夫人喝茶,让我提醒你"
门"砰"地关上。
风柔雪冲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冰冷的玻璃贴着额头,湿气渗入发丝。
她摸出手机,江北辰的未接来电在屏幕上闪着红光。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的:"收到样本,速撤。"
而此刻,手机定位软件里,江北辰的信号正在地下五层的位置疯狂闪烁。
雨越下越大。
江北辰蜷缩在通风管道里,雨水顺着缝隙滴在他后颈,凉意极浓。
他望着手机里金川的定位。
那个红点正从顶层往地下移动,每下降一层,就离他的位置近一分。
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他摸出战术刀,割断了通风井的通讯线路。
黑暗中,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水珠沿着通风管缓慢滑落,滴答,滴答
突然,那节奏变了。
滴——滴答,滴答——
是脚步声。
有人来了,正朝着通风口靠近。
江北辰握紧战术刀,屏住呼吸。
雨还在下,淹没了城市的喧嚣,却放大了这地底深处最致命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