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晚宴在周哲和顾晏舟共同的投资会所举行。
包厢门被推开时,林淮的手还虚扶在陈念腰间。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比平时穿西装时看起来松弛不少,只是看向陈念的目光依旧专注得挪不开。
“哟,可算来了。”苏晚晴从沙发上起身,笑眯眯地打量他们交握的手,“我还以为林大律师要金屋藏娇呢。”
陈念耳尖微红,林淮却笑得坦然:“总得给她时间适应。某些人当年不也躲了顾晏舟好几个月?”
顾晏舟正替沈清悦剥着橙子,闻言抬眸:“彼此彼此。”
众人都笑。周哲递过酒水单:“今天喝点什么?庆祝二位破镜重圆,我存了瓶不错的勃艮第。”
“她明天有早班。”林淮自然地接过单子,“给她鲜榨果汁就好,温的。”
陈念轻声抗议:“我可以喝一点……”
“上次谁喝了半杯红酒就在车上睡着了?”林淮侧头看她,眼底有笑。
苏晚晴“噗嗤”笑出声,凑到沈清悦耳边:“你看他,跟管小朋友似的。”
沈清悦抿嘴笑:“有人管是福气。”
等菜时,话题转到近况。周哲问林淮:“所以你现在彻底搬回国内了?加州那边律所怎么办?”
“转成了高级顾问,主要业务慢慢移回来。”林淮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陈念的手背,“这些年飞来飞去也累了,想安定下来。”
陈念抬眼看他:“其实不必……”
“我想。”林淮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七年前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这次不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服务生正好上来,水晶灯下,清蒸东星斑的蒸汽氤氲升起。
“尝尝这个。”林淮夹了块鱼腹,仔细剔掉刺才放到陈念碟里,“你以前最爱吃鱼,又总嫌挑刺麻烦。”
陈念看着那块莹白的鱼肉,忽然轻声说:“在美国很少吃蒸鱼。有一次在唐人街看到,排队半小时买回去,吃着吃着就哭了。”
桌上一静。林淮放下筷子,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不用排队了。”他声音很低,“我会做。虽然可能没这里的好吃,但……管够。”
苏晚晴眼睛有点红,赶紧举杯:“来来来,祝我们的陈医生从此鱼虾满桌,再不想家!”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荡开微妙的情绪。沈清悦温声问:“那陈念之后什么打算?一直在神内吗?”
“暂时是的。”陈念顿了顿,“不过院长上周找我谈话,说院里想筹建脑科学交叉实验室,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
“这是好事啊。”周哲点头,“你那个关于神经网络可塑性的研究,要是能落地临床,意义太大了。”
林淮看向她:“你喜欢吗?”
“喜欢。”陈念眼睛亮了些,“就是可能会更忙,要带团队,还要跑合作……”
“做你想做的。”林淮捏捏她的手心,“忙的时候我给你送饭,晚了就去接你。就像……”他笑了笑,“就像大学时你在实验室熬夜,我就在外面等着。”
陈念怔了怔,眼眶微热。
那晚她做细胞培养,凌晨两点才出实验楼。初冬的北京飘着细雪,林淮就站在路灯下,肩头落了一层白。他搓着手哈气,看见她便跑过来,从怀里掏出还烫手的烤红薯。
“你怎么不进去等?”她记得自己这样问。
“怕打扰你啊。”他笑得眼睛弯弯,“我们烟烟做实验时最帅了。”
回忆翻涌,陈念别过脸眨掉眼底的湿意。再回头时,她主动给林淮盛了碗汤:“你也多吃点,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个跨国并购案?看你眼下都有青影了。”
这小小的关切让林淮怔了半秒,随即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嗯,快收尾了。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休个长假。你不是说想去北海道看雪吗?或者找个暖和的地方潜水?”
苏晚晴托腮看着他们:“啧啧,这就计划上了?林淮你这效率可以啊。”
“等了七年了。”林淮坦然道,“每一天都计划过。”
晚餐后半程气氛越发松快。陈念渐渐话多了起来,说到医院趣事时还会浅浅地笑。她一笑,林淮就看着她笑,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甜品上来时,沈清悦轻声问:“那……见过家长了吗?”
陈念勺子顿了顿。林淮接口:“下周去扫墓,看看叔叔。然后……”他看向陈念,“我妈那边,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她早就想见你了,每年春节都念叨。”
“阿姨她……不怪我吗?”陈念声音很轻。
“她怪你什么?”林淮放下勺子,“她只怪我没早点找到你。有次看到电视里留学生出事的新闻,她半夜给我打电话,哭着问烟烟一个人在国外安不安全。”他顿了顿,“这些年,她一直当你是一家人。”
陈念低头,一滴泪落在冰淇淋上,融化出小小的凹陷。
离开时已是深夜。
林淮替陈念系好围巾,动作仔细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会所廊下灯光昏黄,他的影子把她整个笼住。
“冷吗?”他问。
陈念摇摇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羊绒衫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清冽的香水尾调。
林淮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用力回抱住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林淮。”她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这一个月……谢谢你不放弃。”
林淮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周哲他们识趣地先走了。街道空旷,偶尔有车灯掠过。他们就那样抱着,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
良久,陈念抬起头:“下周扫墓……我有点怕。”
“不怕。”林淮拭去她眼角的泪,“我陪着你。告诉叔叔,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他放心。”
陈念看着他,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林淮却像被定住了。七年来,他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从不敢奢望这个。
“这算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定金。”陈念眼里有细碎的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狡黠的少女,“尾款……看你以后表现。”
林淮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
“好。”他郑重地应下,“用一辈子来付。”
夜风穿堂而过,远处江面有轮渡鸣笛。这城市睡了,而有些失落的春天,正在漫长的冬夜后,悄然苏醒。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陈念靠着车窗睡着了。
林淮调高空调温度,把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红灯亮起,他侧头看她安静的睡颜。
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角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