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真的践行了“没有计划”的约定。
睡到自然醒,阳光已透过和纸拉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酒店的早餐是丰盛的自助,有西式的面包培根,也有日式的烤鱼、纳豆和热腾腾的味噌汤。
沈清悦胃口很好,陆远看着她认真品尝每样小菜的样子,觉得比任何风景都动人。
“我们租辆车吧?”吃完早餐,陆远提议,“想去哪儿开去哪儿,看到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
“好啊,当一回真正的自由行旅客。”
租车手续简单,他们拿到了一辆白色的小型suv。
陆远设定导航大概朝富良野的方向,但关掉了详细路径,只沿着一条景色优美的国道慢慢开。
车窗外的风景如同缓缓展开的巨幅雪景画卷,空旷的田野、覆盖着厚厚“糖霜”的森林、偶尔掠过眼帘的、屋顶冒着袅袅炊烟的宁静村庄。
“看那边!”沈清悦指着前方一片在阳光下显得尤为静谧深邃的针叶林,“那片森林好漂亮,像……沉睡的巨人披着白绒毯。”
陆远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放缓了车速,然后干脆在下一个能停车的地方靠了边。“要不要进去走走?反正时间大把。”
“好!”沈清悦眼睛一亮。
他们穿戴整齐,踩进路边的积雪中,向着森林边缘走去。一进入林间,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变得遥远。
积雪更深了,几乎没过小腿,每一步都伴随着清晰而治愈的“咯吱”声。
高大的树木枝丫托着沉甸甸的雪,阳光从缝隙间漏下,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在洁白平整的雪地上投下错综复杂、不断变幻的光影迷宫。
偶尔有松鼠在枝头跳跃,抖落一阵细雪,或是某种不知名的小鸟倏地飞过,留下一串几乎难以辨认的爪印。
“这里好像另一个世界,”沈清悦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走进了童话书里的插图。”
陆远走在前面,为她踩实一些雪,闻言回头,朝她伸出手,微笑着说:“你就是我的童话里,唯一的女主角。”
沈清悦脸一热,将戴着厚手套的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寂静的森林里漫步,交谈声也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冰雪王国的安宁。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湖泊出现在林间空地。
湖面已经完全封冻,覆盖着未曾被人踏足过的平整白雪,与周围的森林连成一片无垠的洁白,只在边缘露出墨蓝色的冰层。
“好美……”沈清悦惊叹,随即一个念头冒出来,“这冰……能走上去吗?可以滑冰吗?”她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陆远走到湖边,蹲下身,小心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拂开一小片雪,敲了敲下面裸露的冰面,发出沉闷厚实的响声。
“看起来冻得很结实,”他判断道,“我们就在岸边附近试试,别往湖心去。”
他先小心地踏上一只脚,踩实,然后伸出双手:“来,慢一点。”
沈清悦有些紧张,紧紧抓住他的手,一点点将脚挪上冰面。冰面比想象中更滑,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陆远身上。
“别怕,我在这儿,不会让你摔着的。”陆远稳稳地扶住她,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我们先慢慢走,找找感觉。”
他像教孩子走路一样,牵着她,在岸边附近一小块区域慢慢挪步。
起初沈清悦全身僵硬,全靠陆远支撑,渐渐地,她找到了些平衡感,开始尝试自己小小地滑动。
“你松开一点,我自己试试?”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挑战也有依赖。
陆远慢慢松开手,但手臂仍虚环在她身侧,做好随时接住的准备。沈清悦小心翼翼地蹬了一下冰面,身体向前滑出一小段,虽然姿势生涩,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摇晃,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我会滑了!一点点!”她兴奋地转头对陆远笑,脸颊因为运动和兴奋而红扑扑的,眼里闪烁着纯粹的快乐,像个第一次学会新技能的孩子。
陆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笨拙又努力保持平衡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周遭的冰雪。“很棒,”他由衷地称赞,“比我第一次滑冰强多了。”
那天下午,时光仿佛在这片冰湖上被拉长、变慢。
他们滑冰(大部分时间是陆远带着沈清悦,或者沈清悦扶着陆远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移动),在湖边堆起了一个歪歪扭扭但憨态可掬的雪人,用树枝和石子做了眼睛鼻子。
甚至还发起了一场温和的雪仗,笑声惊起了林间栖息的寒鸦。
直到夕阳开始给雪地镀上金边,寒意重新升腾,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程的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沈清悦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暮色雪景,眼皮渐渐沉重。
车内安静,只有引擎低鸣和陆远偶尔切换电台传来的轻柔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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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头一歪,沉沉睡着了。
陆远察觉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侧头看去。她睡得毫无防备,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下午未尽的笑意。
他将音乐声调得更低,将空调风向调开,避免直吹她,然后把车缓缓停在一处安全的观景平台。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心中被一种饱胀的、近乎酸楚的幸福感填满。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了。
到达酒店时,天已墨黑。
车子停稳,沈清悦迷迷糊糊地醒来,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到了?”
“到了。”陆远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发丝,“累了吧?玩了一下午。”
沈清悦揉揉眼睛,舒展了一下身体:“嗯,但特别开心。感觉把好几年没玩的雪都补回来了。”
晚饭是酒店提供的和牛涮涮锅,在私密的包间里。
热汤滚滚,顶级和牛在锅中轻涮即熟,鲜甜无比。
饭后,他们回到房间,换上了浴衣。
“今晚泡私汤?”陆远指了指房间庭院里那个冒着氤氲热气的露天小池。
“嗯。”
私汤池比公共浴场小许多,但隐秘性极佳,被竹篱和景石巧妙围合。
夜空依旧晴朗,星子稀疏了些,但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雪地上。
他们浸入热水中,身体瞬间被温暖包裹。
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细小而稀疏,一片,两片,悠悠然地落入池中,消失不见。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一切轮廓。世界只剩下这一方温暖的水域,和近在咫尺的彼此。
在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中,陆远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柔和:“清悦。”
“嗯?”沈清悦转过头,隔着朦胧的水雾看他。
“我爱你。”他说。这句话在此情此景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没有刻意,没有渲染,只是最直接的陈述。
沈清悦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淹没。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水珠从他湿漉的发梢滴落,看着他被热气熏蒸得格外深邃温柔的眼眸。
然后,她慢慢地靠近他,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它带着温泉的热度,带着雪夜的清冽,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累积的所有信任、依赖、欣赏,以及那份早已萌芽、此刻终于蓬勃而出的深爱。她倾注了全部的情感,毫无保留。
在唇齿相依的间隙,她喘息着,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如叹息,却字字清晰:“我也爱你,陆远。很爱,很爱。”
那个吻,像是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更紧密的维度。随后在私汤中的依偎,回到温暖的榻榻米房间后自然的亲近,一切都水到渠成。
但更重要的,并非身体的结合,而是在那亲密无间的时刻,两颗心彻底拆去了所有藩篱,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
那是一种灵魂上的确认与交付,比任何言语和形式都更深刻地宣告了彼此的归属。
深夜,雪不知何时停了。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房间,银辉铺满榻榻米,也轻轻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
沈清悦蜷在陆远怀中,呼吸悠长平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流动的画面和充盈的感觉:冰雪消融,溪水潺潺,不知名的野花在春风中摇曳。
她梦见他们回到了即将装修好的新家,阳光洒满客厅,她在开放式厨房尝试新菜谱,陆远在旁边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她梦见无数个平凡的早晨、午后和黄昏,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阳台上给绿植浇水,分享琐碎的日常与偶尔的烦恼……梦里弥漫着一种踏实而绵长的温暖,是“家”的具象,是“未来”的许诺。
然后,她从这甜美的梦境中缓缓醒来。房间里仍是一片静谧的昏暗,但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她发现陆远已经醒了,正侧着身,一手撑着头,在微光中静静地看着她。
“吵醒你了?”他压低声音问,手指轻轻拂开她颊边一丝乱发,“做噩梦了?”
沈清悦摇摇头,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带着初醒的慵懒和梦境残留的甜意:“没有。做了个好梦。”
“梦见什么了?”陆远吻了吻她的发顶,好奇地问。
沈清悦闭上眼睛,回味着梦里的感觉,唇角上扬:“梦见……春天来了。梦见我们的新家,梦见很多很多……和你在一起的,普普通通又闪闪发光的日子。”她睁开眼,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很美。”
陆远的心被这句话熨帖得无比柔软。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郑重地说:“那,我们就把这个梦,一点一点,都变成现实。”
“嗯。”沈清悦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将在这次旅行后,正式开始。
回到家,回到工作,回到装修房子,回到柴米油盐。
但因为有爱,所以不惧平凡。
因为有彼此,所以未来可期。
北海的雪会化,但记忆不会。
爱会一直在,像温泉的水,永远温热。
像握紧的手,永远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