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港第19号码头的锈蚀气息里，混杂着另一种更刺鼻的味道——劣质伏特加、未清理的呕吐物，以及金属打磨后的灼热焦糊。
靶眼的身影从集装箱阴影中滑出，像一道贴地而行的鬼影。他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金并平静的声音：“确认位置。”
“c区第七排，蓝色四十尺高柜。”靶眼的声音几乎不振动声带，“两个守卫，前门。内部有焊接光。”
金并站在三百米外的指挥车里，屏幕上是热成像画面。集装箱内部有一个蜷缩的人形热源，以及两个移动的守卫热源。
策划者在一旁调出档案：“红锤帮控制他之后，强迫他改造黑市枪支。根据线报，他改造的ak系列射击精度提升40，后坐力控制系统甚至优于一些北约现役装备。”
金并看着热成像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一个天才，被当成骡子使。”
“所以该换主人了。”
深夜两点，海雾渐浓。靶眼的飞镖在雾中几乎没有声音——两个守卫几乎同时感到颈部微麻，然后瘫软倒下。飞镖上的麻醉剂足够放倒一头公牛。
金并推开集装箱门时，里面的场景让即使是他也略微停顿。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一侧是简陋的工作台：车床、焊枪、打磨机杂乱堆叠，空气中飘着金属粉尘。另一侧是“生活区”——一张发霉的床垫，一个锈蚀的铁桶当马桶，地上散落着空罐头。
“告诉奥马利，”他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嘶哑地说，“最后一批明天中午交货。然后让他杀了我。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金并用俄语回答：“我不是奥马利。”
伊万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眼镜片后是一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像七十岁。
“那你是谁？新买家？”他冷笑，“想要定制武器？我有设计图，在脑子里。但你得先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哦，等等，链子是焊死的。”
金并蹲下来检查锁链。确实是焊死的，但焊接粗糙，用的是廉价焊条。
“给我五分钟。”他说。
“五分钟？”伊万嗤笑，“你需要切割机、氧气瓶——”
金并从西装内袋掏出的不是工具，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装置。他将其贴在焊点附近，按下按钮。装置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振动，焊点在三十秒内开始发红、软化。
“超声波共振解离器，”金并解释，“阿尔法小组早期实验装备，1987年研发，从未列装。原理是通过匹配金属的共振频率，使其内部结构暂时弱化。”
伊万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知道很多事。”金并轻松地扯开已经软化的焊点，铁链脱落。“比如你在克格勃第三实验室时的导师是米哈伊尔·索科洛夫，比如你私自改进暴风步枪是因为你弟弟在格罗兹尼死于卡壳的国产武器，比如你越狱时用的炸药是自己用化肥和糖配的。”
伊万僵在原地，像被雷击中。
伊万没握那只手，只是盯着他：“你想让我造武器杀人。”
“我想让你造更好的工具。”金并收回手，也不介意，“工具越精良，达到目的所需的暴力就越少——这是你当年在论文里写的观点，《论武器效率与人道成本的负相关》。”
“你读过我的论文？”
“我读过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金并环视这个肮脏的集装箱，“留在这里，你会被榨干然后灭口。跟我走，你可以继续研究你感兴趣的一切——材料学、弹道学、能量武器，甚至非致命装备。”
伊万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太久没被当作“人”对待。
“我需要保证。”他嘶哑地说。
“第一，实验室今天就可以去看。第二，预付半年薪水，现金或加密币任选。第三，”金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放在工作台上，“紧急信标。如果你在任何时候觉得我违背承诺，按下它，会有第三方介入——我安排了瑞士的律师信托，文件已经公证。”
伊万拿起那个信标，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为什么这么麻烦？”他问，“你可以直接强迫我，像奥马利那样。”
“因为恐惧只能让人服从，”金并转身走向门口，“而尊重才能让人创造。”
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给你三十秒决定。留下，或者跟我去开始新的工作。”
伊万看着手中的信标，看着工作台上那把改造了一半的ak，枪管里是他偷偷改进的膛线设计——能增加50米有效射程，但奥马利永远不会知道。
他站起来，腿因为长期蜷缩而踉跄。他抓起工作台上唯一私人物品——一张褪色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他和一个相貌相似的青年，背后写着“德米特里，1989”。
“照片上是你弟弟？”金并问。
伊万点头，把照片小心放进内衣口袋。
“也许有一天，”金并说，“你可以造出一种武器，让战场上少一些德米特里。”
伊万抬起头，眼睛里有微弱的光重新点燃。
“带路。”
一小时后，红锤帮的仓库“意外”失火，所有枪支和文件化为灰烬。道上流传：那个俄国武器疯子，终于被自己的实验炸死了。
同一时间，曼哈顿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电梯下降五层，门打开。
伊万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占地超过八百平米的实验室，洁净度达到手术室级别。一排排先进设备：五轴数控机床、3d金属打印机、弹道测试水槽、光谱分析仪……更深处还有独立的化学实验室和电磁测试间。
“这些设备……”
“大部分是通过壳公司从欧洲和日本进口的，”金并说，“还有一些是‘退役’的军方实验设备。全部合法，至少文件上合法。”
伊万走向一台德国产的高精度铣床，手指轻轻触摸冰冷的控制面板。
“预算是多少？”他声音发颤。
“没有上限。”金并说，“但每季度需要提交成果报告和下一阶段预算申请。只要你造出来的东西有价值，钱不是问题。”
他指向实验室尽头的一扇门：“那是你的办公室和休息室。楼上七层有安全屋，随时可以入住。你的身份已经洗白——现在是‘菲斯克工业高级研发顾问’，合法工作签证。”
伊万转过身，看着这个比他年轻至少二十岁的男人。
“你想让我造什么？”
金并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阶段：常规武器改造。以上的系列配件，能击穿三级防弹衣的穿甲弹头，还有可遥控销毁的电子锁——枪支一旦被缴获，可以远程引爆内部微型炸药，毁掉所有证据。”
伊万点头：“不难。给我两周。”
“第二阶段，”金并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词，“特种装备。针对超能力者，或者……穿紧身衣的义警。”
“超能力者？”伊万皱眉，“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存在。”金并放下笔，“而且越来越麻烦。我需要非致命但有效的压制手段——高强度合成纤维网、次声波发生器、局部ep装置。”
伊万思考着：“需要材料学和能源技术专家。”
“名单在这里。”策划者递上一份文件，“五个候选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主流研究机构排挤的天才。你可以面试，全部录用也可以。”
伊万翻看文件，眼睛越来越亮。
“第三阶段，”金并写下最后一个词，“未来。”
他转身，看着伊万。
“我不只要改造现有的武器。我要创造新的。能量武器，智能弹药，甚至……单兵外骨骼。但不是为了征服世界那种幼稚幻想——是为了建立秩序。当我的手下拿着比警察先进十代的装备时，冲突会在开始前就结束。”
伊万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但有模拟自然光的全景屏幕），看着屏幕上流动的虚拟云层。
“我弟弟死后，”他缓缓说，“我一直在想，武器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杀人？还是为了让人不敢动手？”
他转身，目光坚定。
“我加入。但有一个条件：所有研发成果，必须由我决定是否投入使用。如果我觉得某种武器过于残忍，或者可能造成不可控后果，我有否决权。”
金并点头：“可以。书面合同会写明这一点。”
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
“欢迎加入，伊万。”金并说，“现在，去造一些让世界惊讶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