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码头,第七区地下指挥中心。
金并的地下王国有很多心脏——菲斯克大厦是公开的大脑,但真正支撑这个巨人运转的,是六个分散在全城的地下指挥节点。负责监控、通讯、数据处理、资金流动、人员调度。
不是靠运气。是靠旧账。
他在海军陆战队时的战友,退役后进了国安局,后来因为“心理问题”被开除——实际上是因为他试图举报上级的腐败。现在这个战友叫杰克,酗酒,住廉租房,但脑子里还装着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纽约地下光纤主干网的冗余节点分布图。”杰克把一张手绘的图纸推给弗兰克,手指因为酒精中毒而颤抖,“2008年城市基建升级时偷偷建的,名义上是‘紧急情况备用网络’,实际上是给某些人的私人通讯线路。”
弗兰克看着图纸。六个红点,分布在地铁隧道、废弃防空洞、码头地基深处。
“你怎么确定?”他问。
杰克灌了一口廉价威士忌:“因为我参与过施工。那时候我还相信自己在为国家做贡献。”他苦笑,“后来我发现,这些线路最终都接入同一个地方——一个叫‘奥丁之眼’的私人服务器集群。”
“奥丁之眼?”
“金并起的名字。自大狂。”杰克指着布鲁克林码头那个点,“这里是主节点。地下三层,钢筋混凝土,能抗核爆。里面有三台超级计算机,存储着他所有的犯罪记录、贿赂名单、监控数据——备份。真正的备份。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查他,所以准备了干净版本和真实版本。真实版本就在这里。”
弗兰克收起图纸:“谢谢。”
杰克抓住他的手腕:“弗兰克……如果你进去了,帮我做件事。”
“什么?”
“找到我的档案。”杰克的眼睛浑浊,但还有一丝光,“国安局开除我的真实原因——不是心理问题,是我发现了他们和金并的交易。他把一些……不方便处理的囚犯,转交给国安局的‘特殊项目’。作为回报,国安局对他的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弗兰克点头:“如果我找到,会寄给你。”
“不。”杰克松开手,“烧掉。我不想再知道了。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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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准备期。
弗兰克没有像以前那样单兵突入。这次他需要炸药——大量的、定向的、能炸穿三层钢筋混凝土的军用级炸药。
他在黑市找到了卖家:一个前苏联特种部队的军火贩子,现在住在布朗克斯的地下室,靠卖冷战时期的库存过日子。
“你要炸什么?”军火贩子问,口音浓重。
“桥墩。”弗兰克说。
“什么样的桥墩需要两百公斤c4?”
“年久失修的。”
军火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是惩罚者。我在新闻上见过你。”
弗兰克的手移到腰间的手枪。
“别紧张。”军火贩子举起手,“我讨厌金并。他杀了我的生意伙伴,垄断了纽约的黑市。你要炸他,我算你成本价。”
“多少?”
“十五万美元。现金。”
弗兰克付了钱——用的是从金并洗钱中心“借”来的现金。军火贩子给了他一个地址:布鲁克林码头第三仓库,钥匙在门垫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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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日,晚上八点。
金并在市政厅参加“纽约儿童癌症基金会”的年度慈善晚宴。电视直播里,他穿着燕尾服,和市长握手,给一个小女孩颁发“勇气奖章”。笑容温和,举止优雅。
弗兰克看着手机上的直播画面,然后关掉屏幕。
他知道这是陷阱——太明显了。金并故意公开露面,给他一个“安全窗口”。但他不在乎。
陷阱就陷阱。
只要炸药够多,什么陷阱都能炸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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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区,晚上九点三十分。
弗兰克从水路接近。一艘偷来的小艇,马达声调到最低。码头区今晚异常安静——没有守卫巡逻,没有探照灯扫描,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
空城计。
但弗兰克还是按照计划行事。他在码头边缘下水,潜水五十米,找到水下通风管的入口——直径一米二,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他爬进去。管道里漆黑,充满海水的腥味和油污的臭味。爬行一百米后,前方出现光亮——通风口栅栏。
透过栅栏,他看到了地下指挥中心。
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布满管道和线缆。中央是三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闪烁如星河。二十几个技术人员在操作台前工作,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
弗兰克看到了监控墙——分割成上百个小屏,实时显示纽约各处的画面:街道、地铁、公寓、甚至一些政府办公室。
他还看到了档案库:一整面墙的物理服务器,标签写着“2019-2024原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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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
他悄无声息地拆下通风口栅栏,滑进天花板夹层。像一只蜘蛛,在钢梁和管道间移动,寻找最佳爆破点。
结构工程师的图纸在他脑海里展开:三根主承重柱,十二根次承重梁。如果精确爆破,整个地下空间会像被捏碎的蛋壳一样塌陷。
他把c4炸药分成十五份,用磁性贴片固定在关键结构点上。每个炸药都连接着无线起爆器,但他设定了三秒延迟——足够他撤离。
最后一份炸药,他贴在主服务器机柜上。这是赠品。
准备完成。他看了一眼下方——技术人员们还在工作,浑然不觉头顶的死亡倒计时。
弗兰克回到通风管道,开始后撤。
一百米。五十米。出口。
他爬出管道,潜入水中,游向小艇。
上船,发动马达,驶离码头。
在距离三百米的安全距离,他停下,拿出起爆器。
手机震动。一条匿名短信:
“他在等你。别按。”
弗兰克盯着屏幕,三秒。
然后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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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爆炸闷得像地底传来的咳嗽。
码头区的路面微微隆起,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第二声,第三声……连续十五声,间隔零点五秒。不是巨响,是深沉的、结构性的碎裂声。像巨人的骨头在体内折断。
然后,整个码头第七区开始下沉。
不是塌陷——是沉降。以指挥中心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地面,像被无形的手按进水里一样,缓缓沉没。海水倒灌,裂缝喷出水柱,码头上的集装箱像玩具一样倾斜、翻滚、坠入深渊。
烟尘升起,但不是爆炸的烟尘,是混凝土粉末和海水蒸汽混合的灰白色雾柱,在月光下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
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寂静。
只有海水涌入坑洞的哗啦声,和远处姗姗来迟的警笛声。
弗兰克看着那片废墟。价值两亿美元的服务器、十七个技术人员的生命、金并十年的犯罪记录备份——全部埋在三十米深的水泥和海水中。
他调转船头,准备离开。
但一艘快艇从侧面冲来,探照灯打在他脸上。
不是警察。是金并的人——穿着黑色潜水服,手持冲锋枪。
“停下!投降!”
弗兰克没有停。他加速,冲向码头残留的支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跳船,抓住一根钢梁,翻身上了码头。
快艇撞上支柱,爆炸。
弗兰克在码头上奔跑。前方是围栏,围栏外是十米高的落差,下面是海水和废墟。
他回头——更多的快艇正在包围。
没有退路。
他从背包里拿出喷漆罐,在码头地面上喷了四个大字:
“这只是开始。”
然后他向后跃出围栏,自由落体。
在空中,他射出抓钩——不是射向码头,是射向远处一艘正在驶离的货轮。抓钩咬住船舷,绳索绷紧,他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撞进货轮侧面的绳网。
货轮鸣笛,驶向大海。
快艇追到码头边缘,停下。他们不能追出去——公开海域会引来海岸警卫队。
弗兰克躺在绳网里,喘着气。左臂在撞击中脱臼,他用右手握住左肘,一拧,复位。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出声。
货轮驶入深海,纽约的灯火渐渐远去。
他从绳网里爬出来,躲进货舱。里面堆满了汽车——走私车,目的地可能是非洲或中东。他撬开一辆车的后备箱,爬进去,关上门。
黑暗,安静。
只有货轮引擎的震动,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拿出手机——防水袋里的卫星电话,发出一条加密信息:
“节点一摧毁。损失确认:服务器集群、监控中心、档案库。人员伤亡:十七名技术人员。金并不在场。”
回复很快:
“收到。第二阶段准备启动。你的伤?”
“轻伤。需要新身份,新据点。”
“已安排。七十二小时后,蒙特利尔见。”
弗兰克关掉手机,躺在后备箱里,看着头顶的黑暗。
他想起了杰克——那个前国安局特工。他的档案,现在应该和那些服务器一起,沉在海底了。
烧掉了,用另一种方式。
他想起了那十七个技术人员。他们可能只是普通员工,拿工资养家。但他们为金并工作,维护那个吞噬整个城市的系统。
必要的牺牲?还是不必要的残忍?
弗兰克闭上眼睛。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战争升级了。
从暗杀、破坏,到全面摧毁。
而金并,会以什么方式回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什么方式,他都会迎战。
因为这是他的战争。
一个人的战争。
对抗整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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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晚宴刚刚结束。
金并正在和市长道别,策划者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金并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继续微笑,握手,说客套话。
上车后,他才问:“损失?”
“指挥中心全毁。所有备份数据丢失。十七人死亡。”
“惩罚者?”
“逃脱。留下喷漆:‘这只是开始。’”
金并点点头,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夜景。
“模仿大师的训练进度?”
“加速到两周。”金并说,“另外,启动‘清道夫计划’。”
策划者一愣:“您确定?那会波及……”
“波及无辜?”金并转头看他,“策划者,当一座房子有白蚁时,你会只杀看到的几只,还是把整面墙拆掉重砌?”
“但惩罚者不是白蚁,他是——”
“他是证明。”金并打断,“证明我的系统还有漏洞。而漏洞,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修补。”
车驶入菲斯克大厦地下车库。
金并下车前,最后说:“通知所有头目:从今天起,任何与惩罚者接触的人——哪怕只是卖给他一瓶水——全家处决。任何隐瞒他行踪的人,所在区域所有业务暂停,直到交出他的人头。”
“这会引起恐慌……”
“恐慌比背叛好。”金并走进电梯,“恐慌让人服从。背叛让人思考。”
电梯上升。
金并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燕尾服依旧笔挺,表情依旧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东西正在凝结。
像北极冰层下的海水。
深不见底,且致命。
电梯门打开,顶层到了。
他走出去,走向落地窗前。
窗外,纽约的灯火依旧辉煌。
但东南方向,布鲁克林码头的位置,有一片不自然的黑暗。
像这座城市脸上,一个刚刚被烫伤的疤。
金并看着那片黑暗,轻声说:
“很好,上尉。”
“你终于让我认真了。”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整个纽约,所有属于金并的显示屏——街头广告牌、地铁电视、便利店监控——同时黑屏三秒。
然后显示一行字:
“即日起,提供惩罚者行踪者,赏金一千万美元。庇护者,灭门。”
没有落款。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纽约在那一夜,屏住了呼吸。
因为每个人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刚刚越过了不可回返的界线。
而那界线的另一边,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