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组文件是银行转账记录:从一家海外空壳公司,向那名男性账户的汇款,备注“咨询服务费”,累计二十三万美元。
第三段音频,里奇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必须结束,我不能继续……我妻子会……”
年轻人的笑声:“那就加钱。”
米切尔的手在颤抖。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黑材料,但这次太完整、太致命。作为记者,他本应验证来源,但作为里奇长期的批评者,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兴奋。
他拨通总编的电话:“我拿到了能终结里奇竞选的东西。”
他没有问:谁给的?为什么给?
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只想看到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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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进女儿莉莉的房间。
空床。
枕头上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莉莉在学校的照片,但背景被替换成一个昏暗的房间。她穿着睡衣,眼神恐惧。照片底部用红字写着:“健康第一。”
科恩瘫倒在地,手捂住嘴,把尖叫压成哽咽。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
她接通。
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您因‘过度疲劳’宣布退选。女儿明天回家。如果报警或告诉任何人,下一张照片会有血。”
电话挂断。
她坐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
三十分钟后,她的竞选经理收到短信:“我需要休息。身体健康状况无法继续竞选。明天上午十点召开记者会。”
发送前,她反复输入又删除,最后加了一句:“请尊重我的隐私。”
这是哀求,也是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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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块屏幕组成弧形墙面,每一块显示不同画面:里奇家外蹲守的狗仔队、科恩公寓楼下的监控、社交媒体情绪分析图、实时民调数据流。
“照片已经确认被《哨兵报》接收。他们会在早晨六点上线电子版,七点印刷。”
“科恩的退选声明草稿已确认。情绪稳定——她女儿的照片每半小时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她一次,确保合作。”
“里奇团队的内线报告:他们尚未发现丑闻泄露。预计会在早晨七点,也就是报纸送达时,才会知晓。”
金并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国际象棋棋子——王。
“同步率。”他说。
“所有时间点已对齐。”韦斯利调出一个时间轴,“六点:《哨兵报》网络版发布。七点:印刷版送达主要订阅户。七点半:科恩召开退选记者会。八点:我们安排的‘市民团体’将在市政厅前集会,呼吁‘仅存的可靠候选人’菲斯克。九点:您的日程表上已有‘回应近期政治变局’的临时记者会。”
“对手的反应窗口?”
“里奇需要至少两小时组织回应。但那时,舆论海啸已经形成。他的主要捐款人已经收到我们匿名发送的丑闻预览,其中三人已表示‘暂停支持’。他的竞选经理正在考虑辞职——我们给了他一份我们控股的公关公司副总裁职位,年薪翻倍。”
“干净吗?”
“照片由ai生成,基于里奇和那名男性的公开影像训练。银行记录是真实账户的伪造流水,但足够引发调查。音频是声音合成。即使最终被揭穿是伪造,也需要数周时间——那时选举已经结束。”
“科恩的女儿?”
“在安全屋。有玩具、有零食、有女性安保人员陪伴。她以为这是妈妈安排的‘惊喜旅行’。退选宣布后二十四小时,她会‘被找到’,在公园长椅上‘安然入睡’。故事已经写好:离家出走的孩子因想念母亲而返回。”
金并点头。
“靶眼呢?”
“在监控科恩家。如果她试图报警,他有权限执行b计划。”
“告诉他,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要流血。我们现在是政治家。政治家用丑闻和压力,不用子弹。”
“明白。”
金并站起来,走到最大的那块屏幕前。上面是纽约地图,五个行政区用不同颜色标注。属于里奇的蓝色区域正在一块块变灰——代表支持率崩溃。属于科恩的绿色区域已经消失。属于金并的红色,正在吞噬整张地图。
“人性真脆弱。”他轻声说,“一点性丑闻,一个家人威胁,就能让多年积累的声誉、理想、原则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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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多数人拥有的不是信念,只是舒适。”韦斯利说,“威胁他们的舒适,他们就妥协。”
“不。”金并转头,眼中闪过某种近似怜悯的光,“因为他们真的爱某些东西。里奇爱他的政治生涯——所以害怕丑闻。科恩爱她的女儿——所以屈服于威胁。他们的弱点不是脆弱,是人性本身。”
他顿了顿。
“而我的优势,是我早已抛弃了人性中那些累赘的部分。”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像给他戴上了一张数据构成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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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不寻常的脉动:《哨兵报》编辑部快速敲击键盘的节奏,那是赶稿的狂热。科恩公寓里压抑的哭泣,心率失常如溺水者。里奇家中,电话铃响个不停,但无人接听——主人可能在深度药物睡眠中(韦斯利安排人给他的睡前水中加了镇静剂)。
他还听到了更远处:一个女孩平稳的呼吸,在某个隔音良好的房间里。安保人员轻柔的脚步声。玩具音乐盒的叮咚声。
他打开盲文手机,输入加密信息给彼得和弗兰克:
“两项清除行动正在进行。媒体丑闻(里奇)和绑架施压(科恩)。来源:金并。目标:清空竞选舞台。”
彼得几乎秒回:“科恩的女儿在哪里?我去救。”
弗兰克:“丑闻证据存放点?我去销毁。”
马特的手指悬停。
他“听”到了那个安全屋周围的防御布置:三个狙击点,运动传感器,防弹玻璃。硬闯会伤及孩子。
他“听”到了《哨兵报》服务器里的数据流:文件已多重备份,云端同步。销毁一处无济于事。
他回复:
“干预已太迟。且会暴露我们有限的监控能力。建议:记录所有细节,等待时机。他们的成功会让他们更自信,更可能犯错误。”
彼得:“所以我们就看着?!”
弗兰克:“懦弱。”
马特闭上眼睛。雨滴开始落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冷。
“我们在输掉每一场战斗。”他输入,“但战争刚刚开始。保存实力,等待他们从阴影走到阳光下。那时,反击才有意义。”
他补充:
“蜘蛛侠,去安慰科恩。不是以英雄身份,以邻居身份。她需要知道有人在乎,即使她不能说真话。”
“惩罚者,追踪靶眼。找到安全屋位置,但不行动。只是标记。未来某天,我们需要那个位置作为证据。”
“而我,会去拜访《哨兵报》的总编。不是阻止发表,是让他知道——他知道的比他自己以为的少。”
发送。
没有回复。
只有雨声渐大。
马特收起手机,站起来。导盲杖轻点湿漉漉的地面。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承认失败,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更残酷但更公平的战场。
这是律师的思维,不是英雄的。
但英雄已经输了太多次。
也许该试试律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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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并的加长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时,晨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他身上。
一群“自发聚集”的市民举着标语:“纽约需要稳定!”“菲斯克是唯一选择!”
记者们涌上前。
“菲斯克先生!对里奇议员的丑闻和科恩女士的退选,您有何评论?”
金并停下脚步,表情严肃而沉重。
“这是悲伤的一天。”他说,“我对里奇先生的家庭表示同情,对科恩女士的健康表示关切。政治不应是丑闻和压力的竞技场。”
他停顿,看向镜头。
“但这也提醒我们:纽约需要的是稳定、透明、坚定的领导。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刻,我承诺:我的竞选将专注于政策,专注于未来,专注于我们共同的纽约。”
“您现在是唯一的主要候选人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责任更重。”金并转身走向市政厅台阶,然后回头,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无论对手是谁,有多少,我的承诺不变:秩序。安全。未来。”
口号牌适时举起。
掌声响起。
在台阶顶端,他短暂驻足,俯瞰聚集的人群。
阳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加冕的帝王。
韦斯利在耳麦中低语:“实时民调:支持率百分之六十二。里奇已宣布‘暂停竞选活动以处理家庭事务’。科恩的退选声明正在直播。”
金并微微点头。
他走进市政厅大门,将阳光、掌声、还有那两个被他摧毁的对手,留在身后。
走廊昏暗。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允许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短暂、冰冷、真实。
三步。
三天。
三个对手倒下。
通往王座的道路,已经清扫干净。
剩下的,只是一场形式上的选举。
而选举,早在他宣布参选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