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是第二天早上赶到的。
这个朴实的男人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的。看到重症监护室里的儿子，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医生怎么说？”沈父声音沙哑地问。
江眠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父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接下来的两天，江眠、晏明修和顾星染轮流请假，守在医院。
沈临渊一直没醒。
第三天下午，江眠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打瞌睡，护士忽然跑出来说：“病人醒了！”
几人赶紧冲进病房。
沈临渊果然睁开了眼睛，但眼神空洞迷茫，没有焦距。
“临渊？”沈父轻声叫他。
沈临渊缓缓转过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江眠身上。
他看了江眠好一会儿。
然后眨了眨眼。
露出了一个……江眠从未见过的、带着点迷茫和依赖的笑容。
“江眠，我头好疼……这是哪里呀？”
语气软得不像话，尾音甚至还往上扬了点，听着像在撒娇。
江眠愣住了。
旁边的沈父、晏明修和顾星染也都愣住了。
沈临渊……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临渊，你……你还认得我吗？”沈父赶紧上前，声音有点发抖。
沈临渊看向父亲，眼神又变得迷茫了，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你谁啊？”
沈父脸色一白。
晏明修上前一步，沉声问：“我是谁？”
沈临渊看了他一眼，还是摇头：“不知道。”
顾星染也凑过来，指着自己：“我呢？认识不？”
沈临渊再次摇头，然后像是有点烦了，伸手抓住了江眠的袖子，往他身后缩了缩，小声说：“江眠……他们是谁啊？我好怕……你让他们走好不好？”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沈临渊脑子出问题了。
医生很快被叫来，做了初步检查。
“应该是脑部撞击导致的记忆受损和认知障碍。”医生翻着病历说，“从目前情况看，他似乎只记得江眠一个人，而且……性格和行为模式也出现了明显变化。”
沈父急了：“医生，这……这能治好吗？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个不好说。”医生摇摇头，“脑损伤的恢复很复杂，有些人几天就能恢复，有些人可能几个月，甚至……一直这样。需要慢慢康复治疗和观察。”
沈父眼眶又红了，他看着紧紧抓着江眠袖子、像个小孩一样躲在他身后的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江眠问。
“先住院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了，可以转到康复科。家属要多陪伴，尤其是他记得的人，多跟他说说话，帮他慢慢恢复记忆。”医生说。
“不过要注意，他现在心智可能不太稳定，情绪容易波动，要耐心一点。”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沉默。
沈临渊好像完全不在乎其他人，只拉着江眠的袖子，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江眠……”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我饿了……”
江眠还没反应过来，沈父赶紧说：“我去买点粥！”
沈父匆匆出去了。
晏明修和顾星染对视一眼，眼神都很复杂。
“你先陪着他吧。”晏明修对江眠说，“我们出去等。”
两人也走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江眠和沈临渊。
沈临渊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眼神依赖地看着他。
“江眠……”他又叫。
“我在。”江眠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你爸，还有晏明修、顾星染，他们是你室友……”
沈临渊摇摇头，眼神很单纯：“不记得……我只记得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江眠心里一酸。
他想起以前的沈临渊，冷静、自制，做什么都井井有条，说话一板一眼的。
可现在……却像个丢了魂的小孩，只知道依赖他。
“你叫沈临渊。”江眠轻声说，“我是江眠，我们是一个宿舍的。你爸刚出去给你买吃的了，晏明修和顾星染在外面……”
“我不想知道他们。”沈临渊打断他，往他身边凑了凑，“我只想知道你。江眠，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江眠，眼神里全是害怕被抛弃的不安。
江眠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嗯，我不走。”
沈临渊这才笑了，笑容干净又依赖。
他把头靠在江眠肩上，小声说：“那你陪我……我头还疼……”
江眠僵着身体，任由他靠着。
这感觉太奇怪了。
以前的沈临渊，别说这么靠着他了，连碰一下都会浑身僵硬。
可现在……
江眠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沈临渊“嗯”了一声，真的闭上了眼睛，但手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过了一会儿，沈父买了粥回来。
看到儿子靠在江眠肩上睡着了，他眼眶又红了。
“江眠同学……真是麻烦你了。临渊他……他现在只认你……”
晏明修和顾星染也进来了。
看到沈临渊靠着江眠睡得那么安稳，两人表情都有点微妙。
“医生怎么说？”晏明修问。
“要住院观察，等稳定了转康复科。”江眠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顾星染抓了抓头发：“那他课怎么办？考试呢？还有他妹妹……”
沈父听到这话，脸色更差了：“他妹妹那边……我得赶紧回去。医院这边，可能得麻烦你们……”
“叔叔您放心，我们会轮流来陪他的。”江眠赶紧说。
沈父感激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儿子，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