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前,铜街,二级公路,零公里国道。
今天是星期天,张雪涵想一个人去散散步,顺便去找找蘑菇。
她换上了一套红蓝相间的户外运动服,手里提着小箩筐,刚刚走出学校门口,就遇到了祝金灵。
“雪涵姐,你要出去?”
祝金灵微笑着迎上来,看样子她来拿东西,现在要回家。听说祝金灵从前天开始就休产假了。
“是啊,今天赶集天,镇上人多,想去山里逛一逛,看看有没有运气捡到鸡枞。”
张雪涵举起手里的小箩筐,眯着眼睛细细地笑着,自从摆脱了申孝辛,生活回归平静,真是惬意风光。
“真的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捡到过鸡枞菌呢。雪涵姐,你沿着二级路慢慢走,等我回家换好衣服就去追你。”
祝金灵一下子来了兴致,赶忙欢喜地说道。
“你悠着点,不急,我慢慢走等你。”
张雪涵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站在路口,目送祝金灵回家,直到祝金灵的背影消失在赶集的人群中,她才起程。
铜街赶集天,人群如凝滞的流水一般,缓慢流动。
大街上摩托车、小轿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没走两步就能看见因为拥堵而停下来的车辆。
张雪涵小心翼翼地在街道上穿梭,一会儿横穿街道去右边,一会儿又横穿回来走左边,经过十多分钟的艰难行进后,终于离开铜街。
走上二级公路,来来往往的车辆依旧吵闹,但心情完全舒畅起来。
这一段路她已经来来回回走过不下十次,周围的小树林、小山坡,她都观察得仔仔细细。树林里找到鸡枞菌的概率很低,不过其他蘑菇可能不少。
要找鸡枞菌还得去山坡草皮上、土地里,或是一些果园、菜园,所以她的目标是那些无人耕种、或是已经收成的土地,再者就是长满草皮的山坡上。
一台踏板车从她身后慢慢驶来,停在前头一米处。
是祝金灵追了上来,她背着一个大背篮——今天肯定大丰收,一个小箩筐哪里够用。
“就停那儿吧,我们从左边上山,沿着苞谷地找。”
张雪涵朝着祝金灵招了招手,喊道。
祝金灵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两姐妹站在路边,等来往的车过去后,快步走到对面,从小路上山。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私家车慢慢开了过来,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正是罗鸿。
罗鸿手下的司机,已经把最近金坝县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罗鸿,现在县城肯定是去不了,所以他打算从张雪涵下手。
申孝辛当初用的是张雪涵的车牌,又接连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申孝辛还在纠缠张雪涵,所以罗鸿赌定不需要去县城,只要把张雪涵控制住,就不怕申孝辛不来。
罗鸿随便从车里拿了一个塑料袋,装作上山找蘑菇的路人,跟在张雪涵她们身后。
这里离路边太近,人来人往的,但凡有一点动静都会被察觉,他咬了咬后槽牙,按捺住动手的念头,脚步放轻,像条伺机而动的蛇,鞋底碾过枯黄的草叶,连一点声响都刻意压着。
祝金灵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怀孕后她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身后那道视线黏腻得像蛛网,从出了铜街就没断过。
走过第一亩枯黄的包谷地时,她侧头瞥了一眼,那个拎着空塑料袋的男人,鞋面上连一点泥土都没有,裤脚平整得像是刚熨过,哪像是来钻山捡菌子的?
“你们找到鸡枞没有?”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粗嘎得像砂纸蹭过木头,祝金灵心里一紧,指尖瞬间攥紧了背篮的带子,回头时脸上已经堆起笑,余光里看见他的手指蜷了蜷,骨节泛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还没呢。找鸡枞菌要看运气,你呢?”
她刻意扬高声音,往张雪涵的方向挪了半步,眼角的余光死死锁着男人的动作。那塑料袋瘪塌塌地垂着,连个菌子的影子都没有,口音更是生涩,带着一股子外地的硬碴味,绝不是金坝县本地人。
罗鸿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举起空塑料袋晃了晃,目光却在祝金灵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像淬了冰的针,随即飞快移开:“我也没找着,那我去那边地里瞅瞅。”
说着,他转身钻进隔壁干枯的苞谷地里,玉米杆被他撞得哗啦作响,动静大得可以,可人却在钻进秸秆深处的瞬间突然没了声息——不是找菌子,是躲起来了。
祝金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后背像是被冰水浇过,凉得发僵。
包谷地里,罗鸿蹲在秸秆堆后,枯黄的玉米叶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眼睛,透过叶片缝隙死死盯着两个女人的背影。
孕妇?
罗鸿的眉头拧成疙瘩,原本盘算好的计划被狠狠打乱——动手时多个人,变数就多一分,尤其是个孕妇,但凡挣扎起来,动静太大,路边的车来车往,保不齐就有人听见。
但转念一想,张雪涵每天都走这条路,今天她身边只跟着个孕妇,算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今天,下次未必能这么顺利。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尼龙绳,粗糙的绳面蹭过掌心,带来一阵刺痒,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再等等,等她们走远点,离路边再远点,等钻进那片绿油油的晚熟包谷地,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雪涵姐,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找吧?前面那片林子好像更偏,说不定菌子更多。”
祝金灵的声音发颤,刻意把“偏”字咬得很重,眼睛却不敢离开那片干枯的包谷地,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里面,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下舔舐着她们的背影。
张雪涵却没听出她话里的紧张,弯腰拨开面前翠绿的玉米叶——这片包谷地种得晚,秆子还没黄,叶片肥厚,蹭在胳膊上痒酥酥的,泥土里混着玉米的清香,让她彻底放松了警惕。
“金灵,你怀孕了不方便,就在路边等我吧,我进去瞅一眼就出来,最多十分钟。”
张雪涵说着,她放下长袖,已经钻进了玉米地,翠绿的叶片瞬间将她吞没,只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慢慢往深处去了。
祝金灵咬了咬唇,不敢跟进去,只能沿着地边的小道慢慢走,每隔几步就喊一声:“雪涵姐,你在哪儿?”
声音在空旷的田埂上飘着,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玉米地的“哗啦”声,像无数只手在叶片后摩挲。
刚走到地头,她猛地顿住脚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罗鸿就站在前面的岔路口,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手里的塑料袋不知何时已经扔在了地上,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投下的影子又黑又沉,像张铺开的网。
“算了,还是去水泥地上捡鸡枞菌吧(菜市场的水泥地板上购买)。”
罗鸿慢慢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眼神阴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潭水。他朝着祝金灵走过来,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田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反正今天运气不好,不如去镇上凑凑热闹。”
今天有孕妇在场,本来打算择日再动手,可听见张雪涵的声音从苞谷的深处传来,又瞥见祝金灵那张和祝金令有几分相似的脸。
“水泥地里捡的哪有灵魂。”
祝金灵强撑着笑,后退了半步,后背已经抵上了玉米杆,叶片蹭着她的脖颈,痒得发麻,可她连动都不敢动。刚才这人明明还在苞谷地里,怎么一眨眼就出现在前头?他到底绕了多少路,跟了她们多久?
“金灵,祝金灵,你在哪里?我找到了一窝鸡枞,快来啊!”
就在这时,张雪涵的声音从苞谷的深处传来,带着雀跃的笑意,隔着层层叠叠的玉米叶,显得有些模糊。
罗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他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祝金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祝金灵?你和祝金令是什么关系。”
他想起三岔河那次,祝金令放了他一马,而且祝金灵不在计划内,真有点下不去手的意思。
祝金灵心里咯噔一下,攥着背篮的手指几乎嵌进肉里:“你认识我哥?”
“认识?何止认识。”罗鸿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戾,“我和你哥可是‘老朋友’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祝金灵的后背死死抵住玉米杆,已经退无可退。
“我和你哥是好朋友,这样,我也没找到鸡枞,看看你们找的品相怎么样,成的话我跟你们买。”
罗鸿刻意放缓了语气,可眼底的荫翳却藏不住,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早就准备好的尼龙绳,粗硬的绳头蹭着掌心,烫得吓人。
祝金灵咽了口唾沫,余光瞥向包谷地的入口,张雪涵还没出来,她必须拖住他:“我们找的是自己吃的,不卖。”
“没事儿,我就看一眼,不买也行,就当开开眼界。”
罗鸿笑着,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贴到了祝金灵面前,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孕妇特有的气息。
“金灵,你还在吗?”
张雪涵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她找到鸡枞,很高兴,催促着祝金灵快进来看看。
“来了。”
祝金灵大声回应,小心翼翼地钻进包谷地,轻轻扒开叶子,循着声音找过去。
罗鸿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包谷地,粗暴地推开玉米杆,横冲直撞——就在这片玉米地里动手,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