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波都村,祝金令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逐渐模糊的村寨。
前面的申孝辛开始减速,路况肉眼可见地变差,再往前便是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万幸今日无雨,若是碰上下雨天,这路根本没法走。
“蹦”地一声闷响,祝金令那二手的小轿车,底盘重重磕在凸起的土包上。剧烈的震动让他疼得五官扭曲,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活像刚喝了一坛子酸醋。
“该死,刚才在村里真该找辆摩托车。”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申孝辛是个老司机,面对这种烂路显得游刃有余,只要控制车速,左右微调方向避开尖石和深坑即可。
祝金令也很快适应了节奏,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跟车,一边按响喇叭,示意申孝辛停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又穿过了一个村寨。村里的水泥路虽然平整,却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行,根本没有超车的空间。
要想绕道隔壁乡镇,必须穿过好几个这样的村寨。祝金令正盘算着路线,前车却毫无征兆地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泥巴路。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猛打方向盘跟了上去——申孝辛这是要抄近道。
就在这时,前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祝金令见状,立刻熄火下车,心里憋着一股被戏耍的火气,骂骂咧咧地朝申孝辛走去,打算找他理论。然而,当他看到申孝辛面无表情地打开后备箱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申孝辛二话不说,从后备箱里抽出那把明晃晃的砍刀,提着刀,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看着申孝辛那冷若冰霜的眼神,以及六亲不认的步伐,祝金令瞬间明白:这次,申孝辛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申孝辛,你想干什么?”
祝金令明知故问,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在申孝辛逼近的瞬间,祝金令猛地向后撤步,目光四下乱扫,试图寻找任何可以用来格挡的武器。但这荒山野岭,除了黄土和杂草,什么都没有。
祝金令本就有伤在身,面对手持凶器的歹徒,即便他身手再好,此刻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沉重的脚步声步步紧逼,申孝辛身上散发的寒意逼得祝金令握紧了拳头。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呼地一声,一阵疾风从祝金令鼻尖扫过。申孝辛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冲向了他的车。
只听“嘶——嘶——”两声刺耳的排气声,祝金令的左前轮和左后轮瞬间瘪了下去。
祝金令保持着防御姿态,惊愕地转过头,只见申孝辛面无表情地绕着车走了一圈,“嘶嘶”声接连响起,四个轮胎全部泄了气。
“你要抓我也好,告我也好,随便你。回到县城再找我修车吧。”
申孝辛收起刀,经过祝金令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毫无波澜。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响起,申孝辛一脚油门,车子卷起漫天尘土,眨眼间消失在祝金令的视线里。
祝金令站在原地发呆,久久没有放下防御的双手。
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辆烦人的二手车,申孝辛才猛地踩下刹车,靠在路边点起一支烟,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
几分钟后,祝金令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也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浑身都快散架了。
他走到车边,明知无济于事,还是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轮胎,奢望能勉强开一段路。
拿出手机准备呼叫救援,屏幕上却显示着“无服务”。看来,只能徒步走两公里,回到刚才路过的那个村子了。
祝金令咬了咬牙,转身向回走去。才走了两百多米,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
这个声音是申孝辛的车?!
他猛地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丝希望。虽然不知道申孝辛为什么去而复返,但起码不用徒步了。
祝金令看着那辆车从弯道处冲了出来,车速极快,破旧的悬挂在坑洼路面上发出“嘣嘣嘣”的剧烈撞击声。
他站在路中间,高举双手,希望申孝辛能停车。
但是——
呜地一声,引擎轰鸣声在耳边骤然炸响!
申孝辛非但没停,反而猛踩油门,车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笔直地朝他冲撞而来!
祝金令瞳孔骤缩,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电光火石间,祝金令本能地向路边扑去。但车速太快,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他只能向后一仰,顺着路边的斜坡滚进了下面的旱田里。
“吱——!!”
申孝辛的车在祝金令刚才站立的位置死死刹住,车头悬在田埂边缘,只差几厘米就冲下来了。
祝金令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抓起两块土疙瘩死死攥在手里。
“祝金令,别躲了。”
申孝辛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的路面传来。
紧接着,祝金令听到了两个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是刀刃敲击在一起的声音。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不会吧!申孝辛这么大胆子
祝金令迅速蹲下,紧贴着一米多高的田埂,顺着田埂向右侧的阴影处移动。两个敌人,都有武器,自己现在的状态完全不是对手,必须先想办法脱身,呼叫支援才有一线生机。
也就在这时,原本就阴沉的天空中,太阳彻底躲进了一大片乌云后面,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局势对祝金令极其不利。这要是下起雨来,山路泥泞难行,支援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到。
蹦!蹦!
两声闷响,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传来。是有人跳下来的声音!
他被包围了!
祝金令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开阔的旱田,大脑飞速运转: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跑得过两个人吗?
“祝金令,你不是一直想抓我吗!现在,我们终于见面了。”
左侧的敌人突然发起猛冲,不到十步就逼到了祝金令面前。他手中的砍刀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摩擦着田埂上的硬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竟然是
祝金令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是王良辉!
铁文萍他们,又扑空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踩踏声,申孝辛也追了上来。
祝金令脑中闪过一丝明悟,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王良辉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申孝辛,而是自己!
“祝金令,投降吧,你跑不了的。”
申孝辛停在距离祝金令三米远的地方,大声吼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不确定,眼神复杂地看着祝金令。
刚才就不应该卸了他的车轮子,那样好歹他祝金令还能跑谁能想到王良辉在前面等着自己呢。
“申孝辛,你果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祝金令没有转身,他知道申孝辛或许是迫不得已,但眼前的王良辉,那家伙是真的敢下死手。
“哈哈哈哈,老申你看,他在害怕呢。”
王良辉狂笑起来,手中的砍刀指着祝金令,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猴子。
“祝金令,为了张雪涵,你投降吧。”
申孝辛再次催促,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投降,还能活。
但祝金令现在没得选。
为了张雪涵,他必须活下去。
而想要活下去,只能跑。
跑不掉那就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