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书豪死死盯着肖平安的每一个表情,他期望肖平安理直气壮的说:“只是不想你们见面而已。”
但没有。
肖平安慌了。
甚至连眼神都不敢跟他们对视。
两人在单位里都是身居高位的领导,气势凌人。
不是肖平安一个常年好吃懒做的渔民可以比拟的。
“你到底把我妹妹怎么了?你要知道,我知道你们渔村在哪儿,你不说我就自己去。”
肖平安破罐子破摔道:“她死了。”
“去年死的。”
“不过跟我没关系,江雪薇是病死的,村里人都知道,你们不信可以去问。”
蒋书豪只觉得耳朵嗡嗡,他盯着肖平安一张一合的嘴,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肯定听错了。
蒋书豪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耳鸣消失。
这时,江潮已经扑了过去,和肖平安扭打在一起。
那副仿若要吃人的模样,他第一次见。
大哥是老师,从小就彬彬有礼。
心里气炸天面上也是这副死样。
一拳又一拳,挥在肖平安的脸上。
肖平安气急,吐了一口血沫,“你打死我,江雪薇也不可能活过来。”
江潮双手掐住肖平安的脖子,“我杀了你给我妹妹报仇,是你害死她的对不对?肯定是你害死了她。”
肖平安被掐的满脸通红,不停地挣扎。
这时屋外也听到了打架的动静,店家不放心的过来敲门。
蒋书豪把江潮拉开,肖平安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店家推开门进来,看着满屋的狼藉,说什么也不让三个人继续待了。
蒋书豪去结账。
两人没搭理肖平安,自己走了。
“我必须得去渔村一趟,”江潮擦着脸上越抹越多的眼泪,“雪薇不会有事的,她小时候那么乖,不会有事的。”
“我跟你一起去。”
“嘭。”狠狠一拳砸在蒋书豪的脸上。
他摔倒在地。
江潮冲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蒋书豪没有还手。
最后两人都一身灰的躺在地上,泪流满面。
“都怪我,我打你干嘛呢,当初我为什么要跟雪薇赌气,但凡我去看看她,有娘家撑腰,她都不会被人欺负到死。
她才多大啊。
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了渔村。
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蒋书豪心痛悔恨的恨不得立马去死。
他沉默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句话没说,往家走。
刘文雅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皱眉道:“你跟谁打架了?”
蒋书豪阴恻恻的眼神看着刘文雅。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惹你,神经病。”
“离婚吧。”
蒋书豪说。
原本他以为会一直像行尸走肉一样,跟刘文雅两个耗到死。
可雪薇不在了,等他从渔村回来,他要干干净净地去陪雪薇。
刘文雅翻了个白眼,“你做梦呢,你耗了我半辈子,说离婚就离婚,不可能。”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要么离婚,要么我们俩一起去死。”
蒋书豪闷不吭声地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
刘文雅见他那样子不像是说笑,心里开始慌了。
“我不离婚,凭什么,你要真想离,房子、钱都归我,你什么都别想要。”
“行,都给你,但只有一次机会,你是要继续跟我耗下去,还是拿着这些东西离婚?”
刘文雅眼中晦暗莫名,守活寡的日子她过了二十年,实在是过够了。
不后悔是假的。
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当初打死她也不会下药。
两个人没有孩子,没有感情,形同陌路,可想而知继续过下去会是怎样。
“我答应你。”
蒋书豪什么都没要,一副急于摆脱的模样。
看的刘文雅很不爽。
“怎么,又有相好的了?我还以为你要为江雪薇守身如玉一辈子呢。”
“不许你提她,你不配。”
刘文雅恨的咬牙切齿。
两人很快办好了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时,互相看都没看一眼,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潮双眼红肿的回到家,把李云看懵了。
“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那人不会是骗子吧?”
江潮看了眼楼上。
“老爷子睡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似的,颓然倒在沙发上。
“怎么了?”看他这副样子,李云心急如焚。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潮把脑袋埋在媳妇的肩膀上,很快李云感觉自己肩膀湿了一大片。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江潮开了几次口,喉咙酸涩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雪薇她,她,”
李云心里一咯噔。
“她不在了。”
“不可能,”李云一把推开丈夫,“什么时候的事?上午来家里的那个人说的?咱们从来没见过他,先不要相信,我现在去买火车票,明天去渔村。”
“书豪跟我一起去,你在家照顾老爷子。”
“刘文雅知道吗?别到时候又闹的天翻地覆。”
“管不了了,我先恨不得马上飞去渔村。都怪我,我为什么非要跟小妹赌这一口气。”
楼上突然传来摔倒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着急的跑上楼,只见老爷子瘫倒在地板上,口歪眼斜,话都说不出来。
“雪,雪薇,”
老爷子口齿不清的喊着女儿的名字。
“爸,妹妹从小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我明天就去渔村,把事情搞清楚。今天来的那个人就是为了骗钱,您别着急。”
夫妻两个手忙脚乱,正好蒋书豪提着行李过来,看见了,三人找了辆车,把老爷子送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轻微中风,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江潮烦闷的在走廊连接处抽了好几根烟。
不管怎样,先去渔村是当务之急,江潮请了个护工和媳妇一起照料老爷子。
第二天,两人坐上了去渔村的火车。
肖平安也同样在这趟车上。
两人心事重重,一路看着车窗外,也没心思聊天。
一天一夜的火车,江潮算着时间,并不远,他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就没去看过哪怕一次?
到了市里,继续转汽车,蒋书豪二十年前来过一次,变化不大,车站还是老样子。
没出发时两人着急,恨不得立刻马上飞到渔村。
可随着渔村越来越近,江潮时不时心慌的无法呼吸。
他甚至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两人根本没法聊天。
骑三轮车送他们俩的中年人,时不时好奇地回头看两人几眼。
或许是受不了古怪的气氛,中年人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去的渔村,之前都可穷了,饭都吃不饱,去年他们村出了两个能干的年轻人,办了个渔厂,工资开的比镇上的那些国营工厂还高,福利也好,年底还有分红。
日子过得美滋滋。”
“还是得靠年轻人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