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帆连忙拱手称谢：“劳烦姐姐为我引荐了。”
段沛灵只淡淡摆了摆手，道：“小事而已。若无其他事，你且先去吧。待下午韩师傅到了再来。”
陈帆识趣地不再多言，收好装着灵石的储物袋，又将那柄黝黑长枪收回，便转身退出了静室。
房门轻轻合上。
静室内只剩下段沛灵一人。
她脸上那层从容得体的面容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愤恨。
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手中的白瓷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咔嚓——”
一声轻响，质地坚硬的茶杯竟被她硬生生捏碎！
碎片割破了掌心，殷红的血珠渗出，顺着她白皙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鹅黄色的裙摆上，晕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方向，胸脯微微起伏。
话本故事里的仙子，哪个不是与惊才绝艳的天骄相识相知，携手共闯秘境，历经生死后互许终身，从此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
可她呢？
她段沛灵，也曾是宗门内备受期待的天才，筑基成功时风光无限。
结果呢？只因容貌出众，便被宗门当作一份厚礼，送给了万鹤明那个老男人当侍妾！
不！不是侍妾！
不过是个名头好听的炉鼎！
还要替他打理生意！
就连偶遇陈帆这般年轻俊朗、潜力不俗，或许真有一丝希望能带她脱离苦海的人，她也必须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出半分真实情绪。
万鹤明安排在她身边的那些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
她连一点念想，都不敢有。
段沛灵缓缓松开手，任由茶杯碎片和血珠一起落在地毯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细细的伤口，眼中翻涌着浓烈的不甘，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悉数咽回心底。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面无表情地擦拭掉手上的血迹，又取出一枚回春丹捏碎撒在伤口上。
不过片刻，伤口便已愈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弯腰，将地上的碎片一一拾起，用丝帕包好，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整理好衣裙，抚平裙摆上那几点血渍，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那副妩媚从容的笑容。
……
陈帆离开万宝楼后，并未在坊市中闲逛，而是径直回到了先前那间小客栈的上房。
关好门窗，他迅速换下了那身女装裙衫，摘下面纱，换了一身御灵峰核心弟子的青衫。
对着房中一面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映出一张清俊中带着几分锐气的年轻面庞。
去见炼器大师，自然不能再以女装示人。
一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二来也显得不够郑重。
一切收拾妥当，陈帆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静静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日头渐渐偏西。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陈帆睁开眼，起身离开客栈，再次朝着万宝楼走去。
下午的坊市比上午更加热闹，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陈帆目不斜视，穿过人群，再次踏入万宝楼那气派的大门。
刚踏入楼内，便有一名年轻小厮迎上前，笑容可掬：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万宝楼。不知想看看什么？法器、丹药、符箓，本店应有尽有，品质上乘，价格公道。”
陈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炼器大师韩立到了吗？”
小厮恍然大悟，笑容更加热情，道：“原来是陈公子到了，掌柜的吩咐过，若您到了，直接请上二楼静室。韩大师已经到了，正与掌柜的说话呢。”
陈帆微微颔首：“有劳带路。”
“公子请随我来。”
小厮引着陈帆走上楼梯，来到二楼那间熟悉的静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掌柜的，陈公子到了。”
“进来吧。”段沛灵的声音从内传来。
小厮推开门，侧身请陈帆入内，随后便恭敬地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静室内，除了段沛灵，还多了一人。
此人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身材中等，容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透着精明与专注，此刻正打量着走进来的陈帆。
他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金属味道，修为在炼气大圆满，气息沉稳。
想来这便是段沛灵口中的炼器师韩立了。
段沛灵见陈帆进来，便微笑着介绍道：“韩师傅，这位便是方才我与你提过的陈道友，御灵峰林峰主的高徒。陈道友，这位便是百锻坊的韩立韩师傅，坊市中炼器手艺首屈一指。”
韩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朝陈帆拱了拱手，道：“段掌柜亲自引荐的客人，韩某定当竭尽全力，务必让道友满意！”
陈帆也拱手还礼：“久闻韩大师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此番要麻烦大师了。”
“好说，好说！”韩立爽朗一笑，旋即问道：“道友要炼制的法器是何物？”
陈帆一拍储物袋，掏出那柄通体黝黑，毫无灵光的长枪。
韩立上前两步，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仔细观察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道友可否让韩某上手一观？”
“大师请便。”陈帆点点头。
得到允许，韩立这才小心地双手捧起长枪。
枪一入手，他眉头便是一挑，显然对其重量感到惊讶。
他仔细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指尖感受着其细腻的纹理，又屈指在枪杆上轻轻弹了弹，侧耳倾听那低沉浑厚的回音。
越是检查，他眼中的惊异之色越浓。
最后，他干脆闭上眼，将一缕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枪身，仔细感应。
片刻后，韩立睁开眼，看向陈帆的目光已大为不同，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陈道友……你这枪坯，了不得啊！”
“哦？大师看出了什么？”陈帆神色平静。
苏月璇早就告诉过他这把枪不凡，因此也并不觉得惊讶。
“此枪乃是暗星砂锻造而来！”韩立惊叹道：“如此大的一整块暗星砂，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