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璇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中神色复杂，似是期待，又似是抗拒，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她坐起身，赤足落地，走到石桌旁坐下。
陈帆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堆高高的典籍。
晨风拂过，带来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雅幽香，萦绕在鼻尖。
陈帆不由得愣了一瞬。
苏月璇抬眼，正对上他有些出神的目光，眉头一蹙：“看什么看？不是要查典籍吗？”
“咳……对对对。”
陈帆连忙收敛心神，随手拿起最上面一部《九州妖兽图录》，翻开厚重的兽皮封面，道：“开始吧。”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拿起一部典籍，静心翻阅起来。
院中只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陈帆起初还时不时偷瞄苏月璇一眼，见她神色专注，长睫低垂，侧脸在晨光中莹润如玉，便又有些走神。
直到苏月璇冷冷瞪过来，他才讪讪一笑，老老实实低头看书。
这些典籍记载确实庞杂，《九州妖兽图录》按地域划分，收录了数千种妖兽的形貌特征、习性、天赋神通等，其中关于狐族的记载分散在各地卷中。
青丘狐、赤焰狐、雪影狐、幻月狐……各种狐族分支的描述琳琅满目，有的擅长幻术，有的精通火系神通，有的速度奇快。
苏月璇看得极仔细，每看到一处狐族记载，便会停顿片刻，凝神感知典籍中附着的神念影像，与自身记忆对照。
但每一次，她都只是轻轻摇头，眼中期待的光芒便黯淡一分。
陈帆一边翻看，一边留意她的神色，心中也不由得跟着沉了沉。
时间在书页间悄然流逝。
日头渐升，又从正午滑向西斜。
石桌上的典籍被一本本翻阅、合拢，堆到另一侧。
两人几乎将所有与狐族相关的记载都看遍了，连那些只有只言片语提及的边角记载都没放过。
然而，没有。
没有玄天美狐一族的记载。
甚至连与之相近的描述都极少。
最终，当最后一只玉简中的信息被看完，苏月璇缓缓放下玉简，沉默了。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陈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苏月璇才轻声道：“我都说了，你自己看就是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失落。
陈帆挠了挠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闷：“莫不是你那族群太小了，地处太偏，所以这些典籍上才没有记载？”
苏月璇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恼怒道：“小？我们族随便一座行宫，都比你这青岚宗所有的山峰加起来还要奢华辽阔！明明是你们这破宗门地处偏远，传承不全，见识浅薄！”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情绪，像是在反驳陈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帆见状，连忙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你说得对，是我们青岚宗太偏僻了，记载不全。”
随即拿起方才翻阅时特意留下的一部典籍，翻到某一页，推到苏月璇面前：“不过你看这个。”
苏月璇垂眸看去。
那是一段关于九尾天狐的记载，附着的图像中，一只通体雪白、身后九尾摇曳的巨狐昂首立于山巅，气势恢宏。
典籍中描述：九尾天狐，上古异种，居于东海之滨青丘山，善幻术，通阴阳，寿元绵长，有通天彻地之能。
苏月璇凝视着那九尾天狐的影像，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许久，她才低声道：“九尾天狐……我有些印象，但记不清了。”
陈帆眼睛一亮：“有印象就是好事！说明你们可能真有关联，或者至少离得不远。”
他继续翻动书页，在另一部《四海灵珍异兽考》中，找到一段补充记载：
青丘山往南三万里，有万妖宫。乃妖族圣地之一，汇聚四方妖族，藏有妖族上古传承典籍无数。
陈帆分析道：“九尾天狐一族与万妖宫离得不远，那里藏书无数，说不定就有关于你们一族的记载。”
苏月璇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她看着陈帆，看着他一直为自己翻动书页的动作，心头那阵翻涌的失落与茫然，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万妖宫……”
苏月璇喃喃自语，旋即道：“我现在就去那里看看！”
苏月璇话音未落，身影已自石凳上飘然而起，纱裙轻摆，便要朝着院外遁去。
“等等！”
陈帆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细腻滑嫩如羊脂，陈帆却顾不得多想，急声道：“你现在就要去？疯了吗？”
苏月璇被他拽住，身形一顿，转过脸来，眼中霎时染上一层薄怒：“放手！本座行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手腕微震，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陈帆只觉得五指一麻，险些被她挣脱。
他连忙加了几分力道，非但不放，反而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正色道：“但你看看这书上怎么写的！”
说着，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那部《四海灵珍异兽考》，指着其中几行字，语速极快地道：
“万妖宫汇聚四方妖王近万之数，宫中值守长老，最低修为都是九阶化形大妖，堪比人族金丹真人。宫规森严，非邀莫入，擅闯者格杀勿论。”
陈帆皱着眉头道：“近万妖王！最低都是金丹期！你现在重伤未愈，我区区炼气九层修为，在那些大妖眼里跟蝼蚁有什么区别？”
苏月璇眉头紧蹙，眼中的怒意未消，却也没有立刻反驳。
陈帆继续道：
“万妖宫里面是什么情况你我全然不知。而且你如今记忆不全，连自己为何被暗算、仇家是谁都想不起来，贸然前往，万一那里就有你的对头呢？或者……就算没有仇家，你这模样万一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