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
纯粹的、直白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与她往日吃过那些灵果仙酿的滋味截然不同。
苏月璇眼睛微微眯起,又舔了一口。
陈帆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妖女此刻的模样,竟真像个得了新奇零嘴的普通妇人。
如果忽略她那与外表年龄不符的,孩子般专注的神情的话。
“走了,再去别处看看。”陈帆轻声道。
苏月璇点点头,举着糖龙,跟着陈帆沿街慢行。
没走几步,她的目光又被另一个摊子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卖山楂的摊子。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妇人守着。
她面前摆着两个大竹筛,里面堆满了红彤彤,圆滚滚的山楂果。
果子个个饱满,表皮在渐暗的天色和邻摊灯笼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一颗颗小巧的红玛瑙。
苏月璇的脚步立刻黏住了。
她手里还举着那只糖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山楂。
陈帆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见她那副模样,心中便明白又是想买这东西了。
他走回去,站在她身侧,还没开口,卖山楂的老妇人已经笑呵呵地搭话了:
“公子,给您夫人买一兜吧?今儿早上才从山里摘的,水灵着呢,瞧这颜色,多正!酸甜开胃,夫人看着就喜欢。”
陈帆低头问苏月璇:“想吃?”
苏月璇眼睛盯着山楂,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陈帆心里暗笑,面上却正经地问老妇人:“多少钱一兜?”
“五文钱,连这藤条小篮一并给您!”
老妇人手脚麻利地拿起一个用细藤编成的小篮子,就要往里装山楂。
“行。”
陈帆爽快地数出五枚铜板递过去。
老妇人眉开眼笑,接过铜钱,利落地将山楂果子装满小篮,还特意在上面又堆了个尖儿,这才双手递过来:“公子拿好,好吃下次再来!”
陈帆接过沉甸甸的藤篮,那鲜红的果子挤挤挨挨,看着确实喜人。
他刚拿稳,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苏月璇已迫不及待地要去抓篮里的山楂。
“啪!”
陈帆眼疾手快,轻轻拍开她的手。
“回家洗了再吃。”
苏月璇手背被拍了一下,不疼,但她猛地转头瞪向陈帆。
此刻她仍是那副中年妇人平平无奇的样貌,可那双眼睛因着薄怒而微微睁大,眸底深处仿佛有星光碎玉流动,竟透出一种与她此刻外表极不相称的、惊心动魄的美。
陈帆猝不及防,对上这双眼,竟愣了一瞬。
苏月璇冷哼一声,传音道:“这幅鬼样子都能让你看呆?,你果然是个喜欢这种丑陋模样的变态!”
陈帆回过神,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干脆不接话,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走:“还要买些别的,跟紧。”
苏月璇瞪着他背影,气鼓鼓地跟上,手里糖龙都忘了舔。
接下来,陈帆领着她在街上又采购了一番。
去布庄扯了几尺素色细棉布,准备回去换掉床上的旧铺盖。
又在杂货铺挑了些干净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零零碎碎抱了满怀。
最后,走进一家门脸不大的鞋铺。
“给她挑双合脚的鞋,要软底,走路舒服的。”
陈帆对鞋铺掌柜道。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闻言打量了一下苏月璇的脚。
此刻苏月璇还趿拉着陈帆那双明显大了许多的男式布鞋。
“夫人请这边坐,阿兰,给这位夫人量量尺寸。”
掌柜引着苏月璇到旁边的条凳上坐下。
苏月璇正嫌脚上的鞋不合脚,闻言立刻坐下,顺手将吃了一半的糖画塞到陈帆手里,然后毫不在意地褪下了那双布鞋。
当那双莹白如玉,趾尖圆润透着淡粉的赤足显露出来时,鞋铺掌柜的眼睛都直了。
他做这行几十年,见过无数人的脚,却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完美的一双,仿佛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与眼前这妇人的平凡面容形成骇人的反差。
怪不得……
怪不得这位一表人才的公子爷,娶了这么一位貌不惊人的夫人,原来……原来奥妙在此!
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位唤作阿兰的少女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陈帆轻咳一声,她才猛然惊醒,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拿出量脚的软尺,耳根都红了。
苏月璇对少女的失态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耐着性子让其量好尺寸,挑了一双靛青色、鞋头绣了朵简单小花的软底布鞋,当场就换上了。
新鞋合脚,柔软舒适,她踩了踩地面,满意地眯了眯眼。
陈帆付了钱,两人抱着大包小裹,终于回到了新买的小院。
关上院门,将买来的东西在正屋桌上放好,苏月璇第一件事就是抢过那篮红艳艳的山楂,又拎起一个木盆,转身就奔后院水井去了。
陈帆看着她那副模样,抬手捂嘴偷笑起来,自顾自抱起那卷新买的棉布,进了卧房,准备铺床。
后院很快传来轻微的水声。
井边,苏月璇周身白光一闪,恢复了那倾国倾城的本来容貌,素白纱裙曳地,站在井边青石上。
她看都没看井口的辘轳和木桶,只伸出纤纤玉指,对着井口虚虚一引。
一股清澈的井水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乖顺地涌出井口,汇入她脚边的木盆中,水面微漾,映出天上初升的星子和她绝美的倒影。
苏月璇蹲下身,将藤篮里的山楂一股脑倒进盆中,清冽的井水瞬间浸没了那些红果。
她伸出指尖,一缕极细的紫色魂力如同最灵巧的刷子,在水中轻轻搅动,拂过每一颗山楂的表面,将可能沾染的尘土悉数涤去。
不过片刻,盆中的山楂便显得越发晶莹红润,水珠挂在果皮上,欲滴未滴。
苏月璇拈起一颗,仔细看了看,觉得干净了,便送至唇边,带着期待,轻轻咬了一口。
“呸呸呸!”
下一秒,她绝美的脸瞬间皱成一团,猛地扭过头,将口中果肉吐了出来,嫣红的唇瓣微微哆嗦,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酸涩与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