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罴妖王的最后通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黑山乡,激起了滔天巨浪。恐慌在民夫和乡民中蔓延,若非李三石此前积累的威信和那条实实在在的“示范路”与第一批矿石带来的希望,恐怕人心早已离散。
牛大和马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土地庙里团团转,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打不过”、“怎么办”。即便是沉稳的白辰,琥珀色的眼眸中也笼罩着一层阴霾,他虽恢复了些许实力,但面对一位积年老妖王及其麾下势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李三石。
李三石没有像牛大马二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白辰那样沉默忧虑。他站在庙门口,望着熊罴妖王离去时在地面上留下的那道狰狞裂痕,眼神锐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工程检测锤。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绝望只会导向灭亡。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都进来!开会!”
片刻后,土地庙内,李三石再次施展“鉴里寻境”之术。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核心几人,将他们的意识拉入了那片纯粹由意念构成的空间。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李三石挥手间,意识空间中浮现出两张并排的“图纸”。
左边,是黑山乡及黑风岭周边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己方的力量:土地庙(防御薄弱)、矿场(初步建设)、己方人员(一神、一狐、二鬼、十余民夫)。而代表熊罴妖王势力的,则是一个占据黑风岭大半区域的、用刺目红色标记的巨大阴影,旁边罗列着预估的妖王实力、妖兵数量、主要据点。
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得令人窒息。
右边,则是一张空白的、等待着被填写的战略分析图,顶端写着“破局策略评估”。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三石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冷静得不像是在讨论生死存亡,“硬拼,十死无生。屈服,生不如死。我们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马二哭丧着脸,“老爷,咱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哪来的第三条路啊?”
“谁说没有?”李三石指向左边地图上,那个代表熊罴妖王的红色阴影,“你们觉得,熊罴妖王凭什么能盘踞黑风岭,麾下聚集那么多妖兽?”
牛大不假思索:“因为它拳头大啊!”
“没错,拳头大是基础。”李三石点头,但话锋一转,“但仅仅靠拳头,能维持一个势力的运转吗?它麾下那些小妖,为何要跟着它?仅仅是因为害怕?”
白辰若有所思,接口道:“利益。妖王提供庇护(或威慑),小妖上交供奉,或为其征战,获取修行资源、血食、地盘。”
“正是!”李三石眼中精光一闪,用神力在那张空白战略图上写下了两个大字:经济!
“任何一个组织,无论其形态如何,其运转都离不开资源的获取与分配。妖王势力,本质上也是一个粗糙的、以武力为保障的资源掠夺与分配体系!”李三石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冷静,“熊罴妖王的强大,不仅在于其个体实力,更在于它掌控了整个黑风岭大部分区域的资源产出,形成了一个以它为核心的‘经济生态’!”
他挥动手臂,左边的地形图上开始出现新的标记。一些代表灵草、低阶妖兽栖息地、小型灵脉节点的光点,分布在黑风岭各处,大部分都被笼罩在红色阴影之下。
“如果我们直接攻击熊罴妖王这个‘核心’,无疑是自寻死路。”李三石的手指移向那些被红色阴影覆盖的资源点,“但如果我们能动摇、甚至瓦解它这个‘经济生态’呢?”
“动摇……经济生态?”牛大和马二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思路。
白辰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亮起:“你的意思是……不与其争锋,转而攻击其赖以生存的根基?使其内部生乱?”
思路打开,具体的策略便如同泉涌。
李三石开始在右边的战略分析图上,快速勾勒出他的全盘计划。
“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消灭熊罴妖王(目前也做不到),而是逼迫它坐下来谈判,承认我们对矿脉的所有权,放弃不切实际的吞并企图,甚至……未来可以转化为某种程度的合作关系!”李三石定下了战略基调。
“要实现这一点,分三步走!”
“立刻将已开采的矿石、重要物资转移到隐蔽地点。矿场做出一副被迫停工、无力抵抗的假象。降低熊罴妖王及其爪牙的警惕性,为我们后续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李三石看向牛大马二,“这件事,你们负责,必须做得逼真!”
“这是核心!”李三石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资源点上重重一点,“根据白先生之前搜集的信息和石敢当的感知,熊罴妖王麾下几个主要头目,分别控制着黑风岭内几处重要的‘血晶草’田、‘月光菇’林和一处小型‘寒铁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些资源,是熊罴妖王笼络手下、维持势力运转的重要财源。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战场上与它们硬拼,而是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
“白先生,你和我,配合石敢当,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和隐匿优势,寻找机会,破坏这些资源点!不追求杀伤,只追求破坏!烧掉药田,污染菇林,堵塞矿洞!让它们无法正常产出!”
李三石的眼中闪烁着冷光:“同时,散播消息,就说黑山土地神震怒,要断绝黑风岭所有‘外财’,谁跟着熊罴妖王谁倒霉!我们要让那些依附于妖王的小妖们意识到,跟着熊罴,不仅捞不到好处,连原有的饭碗都可能被砸掉!”
“经济打击的同时,我们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自保能力和反击决心,让熊罴妖王投鼠忌器,不敢倾巢来攻,也让它麾下的小妖看到我们的‘锋利’。”
“矿场和土地庙,需要布置更强的防御阵法。我会利用阴魂铁的特性,尝试构建小范围的‘锐金诛邪阵’。”李三石看向白辰,“白总监,你精通幻术和隐匿,可以负责骚扰、牵制,甚至对落单的妖兵进行‘策反’,宣传我们黑山乡‘劳动致富’、‘有五险一金’的理念!”
“而我们最大的威慑……”李三石的目光投向意识空间之外,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间静室,“或许可以借势……”
李三石将整个战略计划和盘托出,清晰、缜密,完全跳出了传统武力对抗的思维窠臼,将战场引向了资源、人心和体系对抗的层面。
意识空间内一片寂静。
牛大和马二张大了嘴巴,虽然很多细节听不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而且不用直接和妖王死磕,让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白辰则是深深地看着李三石,心中波澜起伏。这套战略,阴险、精准,直击要害!它完全不像是一个传统神灵能想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深谙权谋与经济的……枭雄?或者说,一个顶级的项目操盘手?
将一场看似必死的武力冲突,转化为一场关于资源控制、利益分配和人心向背的“经济战”,这需要何等的眼光和魄力?
“此策……可行。”白辰缓缓吐出三个字,给予了最高评价。他发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位土地神的潜力。李三石的价值,绝不仅仅在于他会修路、会开矿。
“既然可行,那便立刻行动!”李三石解散了意识空间,众人的神识回归现实。
破败的土地庙内,气氛已然不同。恐慌被一种紧张但有序的战意所取代。
“牛大马二,按计划执行坚壁清野!”
“白总监,随我详细规划打击目标和路线,并与石敢当沟通!”
“另外……”李三石顿了顿,对白辰低声道,“将我们的‘黑山矿业集团五年发展规划及融资计划书’……准备得更详尽一些,尤其是突出阴魂铁的独特价值和我们团队的不可替代性。”
白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去找苏离儿?”
“不是去找,是去‘路演’。”李三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让她看到我们的价值,看到这场‘危机’中蕴含的巨大‘投资机遇’。若能得她相助,哪怕只是表露一丝倾向,对熊罴妖王都是巨大的震慑。”
策略已定,全员动身。
然而,就在李三石准备前去拜访苏离儿时,石敢当却传来一个意外的消息:“主上……那个苏离儿的侍女,刚才……独自离开了土地庙范围,方向……似乎是黑风岭深处。”
李三石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苏离儿的侍女,在这个时候独自前往黑风岭?
是巧合,还是……她或者说她背后的苏离儿,早已是这盘棋局中的另一个棋手?
局势,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