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队训练基地的午后，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苏凡刚结束30米折返跑训练，正靠在栏杆上喝水，就听见场边有人喊：“苏炳添来了！”
他猛地抬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一个穿着红色训练服的身影正从通道口走来，个子不算特别高，却透着股精悍的劲，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颗上了发条的子弹。那就是苏炳添，此刻国内短跑界最耀眼的名字，也是苏凡在省队时贴在训练日记扉页上的目标。
“听说他刚从国外集训回来，今天是恢复性训练。”周衍凑过来，手里的能量棒还没吃完，“咱有眼福了，能看看亚洲最快的起跑是什么样。”
苏凡没说话，只是把水瓶攥得更紧了。他看过苏炳添的比赛录像，10秒16的全国纪录像座山，压得很多后辈喘不过气。但视频里的身影总隔着层屏幕，远不如此刻站在赛道上的真人有冲击力——他正在做高抬腿，动作幅度不大，却快得几乎出了残影，每一次脚掌落地，都像蜻蜓点水，几乎听不到声音。
马教练走过来，拍了拍苏凡的后背：“等会儿好好看，尤其是他的起跑技术，你能学三分，成绩就能再涨005秒。”
苏炳添热身的节奏很特别，不像其他人那样狂练爆发力，反而花了二十分钟做关节活动，脚踝、膝盖、髋部，每个部位都活动到极致，连手指的拉伸都带着股认真劲。然后他走到起跑器前，俯身、调整、起身，反复试了五次，才终于定下角度。
“这是在找最佳发力点。”马教练在旁边解说，“他的起跑反应时常年稳定在0130秒以内，靠的就是这种对细节的较劲。”
发令员是他的专属教练，喊“预备”的声音刚落，苏炳添的身体就像被按了暂停键，肩背的肌肉线条贲张，却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像张拉到极致的弓。
“砰！”
枪响的刹那，苏凡感觉眼前一花——不是夸张，是真的出现了残影！苏炳添的起跑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前10米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去的，步频快到让人窒息，30米计时竟然跑到了318秒！
这成绩让场边一片吸气声。苏凡自己的最好成绩是325秒，而眼前这个人，只用了近乎写意的恢复性训练，就跑出了能进国际大赛决赛的水准。
“看他的摆臂！”周衍的声音都在发颤，“幅度小，频率快，一点都不卸力！”
苏凡死死盯着那道红色身影——苏炳添的摆臂确实特别，肘部弯曲角度比常人小5度左右，小臂摆动时像装了轴承，又快又稳，把所有力量都往前送。进入后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拼命放大步幅，反而保持着紧凑的节奏，步频始终稳定在58次/秒，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推进力惊人。
100米冲线时，他甚至没怎么喘气，回头看了眼计时器，嘴角勾了勾——10秒30，这在恢复性训练里，已经是很多专业选手的赛季最佳。
场边爆发出一阵掌声，苏炳添摘下帽子擦汗，目光扫过来时，正好对上苏凡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朝这边挥了挥手。
苏凡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
“过去打个招呼？”周衍推了他一把。
苏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他现在的成绩，还没到能和对方平等交流的地步。
但苏炳添却主动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水：“你就是苏凡？广州站赢了张昊的那个？”
“是……添哥好。”苏凡的声音有点发紧，手心全是汗。
“刚才看你折返跑，步幅不错。”苏炳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稳，“但起跑时膝盖抬得太高，卸力了，回去对着镜子练练，把角度压到30度以内试试。”
这随口一提的细节，正好戳中了马教练最近一直在纠正的问题。苏凡又惊又喜，连忙点头：“谢谢添哥，我记住了。”
“好好练，”苏炳添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国内短跑需要新人顶上来。”
他转身走回赛道时，苏凡还愣在原地，周衍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听见没？添哥都夸你了！”
苏凡望着那道红色身影再次俯身起跑，突然觉得心里那座叫“10秒16”的山，好像没那么高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疾跑，不是用来让人仰望的，而是用来点燃更烈的火——原来最快的速度，是能让人看清差距，却更想追上去的。
下午的训练，苏凡加练了三组起跑，刻意把膝盖角度压到30度。虽然一开始总摔跤，膝盖磕得生疼，但每次想起苏炳添那快如闪电的起跑，他就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夕阳西下时，他在训练日记上写下：“今天见到了添哥，10秒30的恢复训练，他的摆臂和起跑角度，要学。”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扉页上苏炳添的名字。
跑道上的灯光亮了起来，苏炳添已经离开了，却好像还留下一道无形的影子，在前面领跑。苏凡知道，追上去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从今天起，他看清了方向。而那道影子，终有一天会成为并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