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800米决赛的枪声在体育馆内回荡时,沈清若正坐在后台的休息椅上,用冰袋敷着膝盖。屏幕上,全国冠军像一道蓝色闪电,在前400米就确立了领先优势,后程几乎是以散步的节奏冲过终点线,轻松将金牌收入囊中。那流畅的节奏、稳定的步频,看得人赏心悦目。
“国内男子800米的天花板,果然名不虚传。”李雪在旁边感叹,“你看他那步幅控制,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沈清若点点头,目光却没在屏幕上停留太久。男子800米的强势与她无关,她更在意的是即将到来的女子800米决赛——那是属于她的战场。她知道,现役选手中,自己的800米成绩已经站在顶端,但“现役最强”的头衔,从来不是终点。
广播里传来女子800米决赛检录的通知时,沈清若深吸一口气,扔掉冰袋站起身。肌肉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她走到镜子前,理了理红色的运动服,镜中的自己眼神明亮,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加油,你可以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走上赛道的瞬间,欢呼声浪比想象中更汹涌。看台上有观众举着“打破纪录”的牌子,红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沈清若的目光扫过起跑线旁的对手们——有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有横空出世的新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势在必得。
发令枪响的刹那,沈清若没有选择保守。她像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接抢占内道第一的位置。前200米,她的步频快得惊人,每秒5步的频率让身后的选手根本无法近身。看台上的解说员惊呼:“沈清若这是要拼了!开局就用这么快的节奏!”
300米处,她的步幅渐渐拉开,从13米扩大到14米,像一艘全速前进的快艇,将差距越拉越大。呼吸开始急促,喉咙里泛起熟悉的铁锈味,但她没有放慢节奏——破纪录需要的不是稳健,是疯狂。
最后300米,身后的选手开始疯狂冲刺,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追上来。沈清若的眼前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但她死死咬着牙,摆臂幅度再大一分,步频提升到每秒52步,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冲线!
当身体冲破终点线的瞬间,她甚至没听清电子屏报出的成绩,只是凭着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随即瘫倒在跑道上。
“1分54秒98!新的全国纪录!”
广播里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醒了全场。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激动地挥舞着国旗,有人相拥而泣。沈清若趴在地上,滚烫的塑胶贴着脸颊,汗水混着泪水浸湿了跑道,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颤抖的笑。
她做到了。
被扶起来时,她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只能被人半架着走到休息区。李雪递过来的能量饮料,她喝了两口就呛得咳嗽,喉咙里的灼痛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还有不到20分钟,1500米决赛就要开始了。”李雪的声音带着担忧,“要不……跟裁判说一声,弃权吧?”
沈清若摇摇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不……比。”
她知道,1500米的全国纪录就在眼前,3分50秒46的数字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太久。现在,正是破土而出的时刻。
1500米决赛的枪声响起时,沈清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前800米,她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在第一梯队,步频慢得连自己都惊讶。观众席上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她是不是跑不动了?”“刚才破纪录太拼,现在没劲了吧?”
最后700米,她忽然像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摆臂、蹬地、加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超越第一名时,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惊讶的目光,但她没有丝毫停顿,像一道红色闪电,在赛道上撕开一道缺口。
最后100米,全国纪录的数字在脑海里疯狂跳动。沈清若闭上眼睛,凭着本能向前冲,胸腔率先撞过终点线——
“3分50秒46!平全国纪录!”
这一次,她没有瘫倒,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的疼痛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仿佛四肢都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轻飘飘的皮囊。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力气笑一笑。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号码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清若!”李雪跑过来,想扶她离开,却被她轻轻推开。
沈清若摇摇晃晃地走到跑道内侧的草坪上,缓缓坐了下来。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运动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却无法驱散身体里的灼痛。她下意识地伸直双腿,黑色三角运动裤紧紧贴在皮肤上,从大腿到脚踝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紧实而流畅;上身的红色运动服被汗水浸透,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紧实的肩背,每一寸肌肉都带着运动后的疲惫与倔强。
看台上的目光再次聚集过来,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有惊叹,有敬佩,也有毫不掩饰的惊艳。毕竟,连续打破、打平两项全国纪录,这样的壮举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男观众们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讨论声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录像,想留住这历史性的一刻。
沈清若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身体的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疼痛——脚底板像踩着刀片,膝盖像被钝器反复敲击,胸腔里像揣着一团火,连呼吸都带着刺痛。她忽然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汗水黏在皮肤上的感觉让她难以忍受。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手脱掉了上身的运动服,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运动内衣。那内衣只堪堪覆盖住必要部位,光滑的脊背、纤细的手臂、紧实的腰腹都暴露在空气中,被灯光映照得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一下,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手机的闪光灯像星星一样闪烁。沈清若却毫不在意,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低着头,用脱下来的运动服胡乱擦着脸上的汗,眉头紧锁,全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这样的穿着会引来目光,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在意旁人的视线。破一个全国纪录需要在床上躺两天恢复,连续作战的消耗更是难以想象,此刻的她,只想让皮肤透透气,只想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李雪赶紧拿过外套想给她披上,却被她挡开:“别……热。”
她就那样坐在草坪上,穿着黑色运动内衣和三角裤,任由汗水蒸发,任由目光聚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疼痛也似乎减轻了些。十几分钟后,她终于攒够了力气,扶着草坪慢慢站起身。
看台上的目光依旧没有散去,手机还在不停地闪烁。沈清若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走向休息室。红色的运动服被她搭在肩上,黑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无人能及的锋芒。
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望了一眼赛道。红色的塑胶在灯光下泛着光,像一条被她征服的河流。她知道,今天的成绩会被载入史册,今天的狼狈也会被人记住,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拼尽了全力,跑到了自己能抵达的最远的地方。
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沈清若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极致疲惫后的释放。
她做到了。在这个属于速度与耐力的舞台上,她用双腿,书写了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