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若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博主页。阳光透过训练基地宿舍的窗户，在手机屏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把那条孤零零的入驻视频照得格外醒目。那是她去年刚进国家队时发的，只有十几秒——穿着红色训练服，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大家好，我是沈清若”，背景里还能听到苏凡他们打闹的声音。
她点进去时，吓了一跳。点赞数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区像炸开的锅，999+的提示红得刺眼。她记得刚发时只有寥寥几条评论，都是队友们的调侃，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热门？
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赞美，像春天里疯长的藤蔓，爬满了整个页面。
“这颜值在体育圈里也是断层吧？眼睛像含着星星”
“老婆！这身材这脸，不当爱豆可惜了（不是）”
“宝宝冲啊！800米破纪录太帅了，以后就是你的死忠粉”
“救命！谁能想到跑中长跑的姐姐这么美？又美又能打”
各种亲昵的称呼看得沈清若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地想退出，指尖却被一条带认证的评论勾住了——头像是穿着蓝色跳水服的女孩，名字后面跟着“中国国家跳水队”的标签。
沈清若认得她，是去年全运会上见过的跳水冠军，比自己大两岁，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她心里一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谢谢姐姐，你也是呀～”。发送成功的瞬间，评论区立刻有了新动静，有人开始刷“梦幻联动”“体坛美女贴贴”。
往下翻，更多运动员的评论冒了出来。游泳队的小将发来“加油姐姐，下次比赛去给你呐喊”，体操队的队友用了一串可爱的表情，说“看了你的800米，腿都给我看软了（物理）”。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项目选手，评论里带着真诚的祝贺，像一场跨越赛场的隔空击掌。
沈清若看得嘴角发软，手指在屏幕上跳跃着回复，每句后面都习惯性地带个小爱心。直到翻到某一页，指尖忽然僵住了。
评论区里，“老婆”“宝宝”的呼喊像潮水般反复出现，夹杂着各种修图后的截图——有她冲线时的侧影，有她在草坪上休息的抓拍，甚至还有人把她的照片和明星的红毯照拼在一起，配文“内娱别碰瓷体坛美女了”。
她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原来在赛场之外，大家更关注这些吗？正想退出，一个熟悉的头像猛地撞进眼里。
那是苏凡的账号，头像是他在赛场上冲线的瞬间，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张扬，眼神锐利如鹰。他的评论简单直接，像他说话的风格，只有两个字加一个表情：“老婆”。
沈清若的心跳“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撞。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这混蛋。
她点开苏凡的评论区，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苏神你怎么也来跟风了？”
“凡子出息了！敢叫清若老婆了？”
“救命！这对我先磕为敬！”
“苏神是不是暗恋人家？（狗头）”
“前面的别瞎磕，他们是队友，估计开玩笑呢”
沈清若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她和苏凡的关系，在队里不算秘密，却也没到能公开喊“老婆”的地步。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进队，默契早就刻进骨子里，可真要挑明那层关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时机，或许是勇气，又或许，是怕这份亲密被赛场外的喧嚣搅乱。
她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发出去一个字：“滚！”
评论刚发出去，就像水滴落进滚油里，瞬间沸腾了。
“！！！！我没看错吧？清若回复了！”
“这声‘滚’好甜是怎么回事？像小情侣打情骂俏”
“苏神被怼了哈哈哈哈，但我怎么闻到了狗粮味”
“只有我注意到清若回复别人都带爱心，回复苏神只有一个‘滚’吗？”
“磕到了磕到了！这绝对是特殊对待！”
沈清若看着那些评论，又气又笑。这群网友的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她确实是想怼苏凡，可那点恼怒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就像小时候在体校，他总爱抢她的早餐奶，她每次都瞪着眼骂他“讨厌”，却还是会把面包掰一半给他。
她点开苏凡的头像，进入他的主页。他发的内容不多，除了比赛通知，就是训练日常，最新一条是全国室内赛60米决赛后的自拍，背景里能看到她的红色运动服一角，他配文“并肩作战，继续加油”。
沈清若的指尖在那条动态上顿了顿，忽然想起决赛结束后，苏凡把她从草坪上扶起来，在她耳边说的话：“下次别这么拼了，我看着都疼。”当时她累得说不出话，只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却把那句话记到了现在。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老婆”那两个字，不是随便喊的。
去年冬训结束，回老家过年时，苏凡在河边的雪地里，把冻得通红的手揣进她的口袋，说：“清若，等我们都拿到奥运资格，就告诉大家，好不好？”她当时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点了点头。
他们不算正式的情侣，却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要一起走很远的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藏在训练馆的击掌里，藏在赛后递过来的水瓶里，藏在彼此眼里的光里。
沈清若回到自己的评论区，看着苏凡那条“老婆”和自己的“滚！”并排躺在那里，像幅荒诞又甜蜜的画。她忽然有点庆幸，还好没公开——这种藏在喧嚣里的默契，像偷来的糖，带着点刺激的甜。
她往下翻，看到有人扒出了他们小时候在体校的合照。照片里的苏凡还是个瘦小子，穿着不合身的运动服，却把奖牌挂在她脖子上；她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举着他塞给她的棒棒糖。
“原来他们是青梅竹马！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难怪苏神敢这么喊，感情基础太深厚了吧”
沈清若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照片上，眼眶忽然有点热。从河南老家的体校，到省队的操场，再到国家队的训练馆，他们一起跑过了十几年的路。那些在跑道上挥洒的汗水，那些输了比赛后的互相安慰，那些赢了之后偷偷分享的喜悦，早就把两个人的人生缠在了一起。
手机震了震，是苏凡发来的微信：“看到评论了？生气了？”
沈清若对着屏幕撇撇嘴，回了句：“你说呢？”
“下次不闹了。”他发来个委屈的表情包，“但我说的是实话。”
沈清若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指尖敲打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训练去了，别烦我。”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假装没看到他发来的一串爱心表情。窗外的阳光更暖了，照在地板上，像铺了层金箔。她走到窗边，看着训练馆的方向，苏凡应该正在那里练起跑，他总说下午的阳光最适合找节奏。
其实她知道，苏凡发那条评论，不是跟风。他从来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能让他在百万网友面前“胡闹”的，只有她一个。
评论区的喧嚣还在继续，有人在深扒他们的过往，有人在祈祷他们“原地结婚”，还有人在为那条“滚”字争论不休。但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沈清若拿起手机，最后看了眼那条评论。苏凡的“老婆”和她的“滚！”像两个倔强的标点，留在热闹的评论区里，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她笑着关掉微博，换了身训练服。下午还有耐力跑训练，马教练说她的步频还能再提一提。至于那些评论和热搜，就让它们留在屏幕里吧。
真正重要的，是跑道上的并肩，是未来要一起去闯的赛场，是那句藏在心里，等合适的时机再说出口的——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