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清晨总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沈清若站在跑道上活动脚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围栏那边瞥了一眼。这一看，差点让她脚下打滑——昨天稀疏的人群今天像涨潮般涌来，黑压压地挤满了围栏内侧，粗略数过去，怕是有一百五十多人，举着的相机和手机像一片银色的森林，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训练场。
“我的天，这是来了多少人？”李雪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惊讶，“昨天还没这么多呢，是不是谁把你训练时间爆出去了？”
沈清若没说话，只是脸颊微微发烫。她今天穿的还是灰色运动背心和三分裤，只是换了双红色的钉鞋，颜色比昨天更亮眼些。围栏外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宝宝加油”“清若爱你”的喊声混着相机快门声，像场盛大的喧嚣，把清晨的宁静搅得粉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训练上。马教练已经拿着计时器站在了终点线，眼神示意她准备。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像往常一样冲出，可耳边那些热情的呼喊总像羽毛似的搔着心尖，让她忍不住想加快步频，又怕动作变形。
跑到第三圈时，身后传来队友低低的笑声：“清若，你今天步频都快了半拍，是不是被粉丝喊得不好意思啦？”
沈清若没回头，只是咬着牙加速——确实有点。昨天四五十人的注视已经让她拘谨，今天三倍的人潮像聚光灯，把她的每个动作都照得透亮。尤其是那些男粉丝扯着嗓子喊“宝宝”时，她总觉得耳根烧得厉害，连摆臂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而此时的宿舍楼方向，苏凡正对着镜子理了理帽檐。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搭配白色运动裤，脚上是双普通的帆布鞋，为了低调，还特意戴了黑色口罩和黑白拼色的棒球帽。可镜子里的人，哪怕裹得严实，那双透过帽檐露出来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肩背的线条被卫衣衬得愈发挺拔，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
“凡子，走了没？翔哥快到了。”谢震业在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雀跃。
苏凡应了一声，抓起钥匙转身出门。楼道里还能听到训练场上隐约的呼喊声，他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冲着沈清若去的。昨天他窝在宿舍打游戏时，就听谢震业说粉丝把训练场围了个半圈，今天这动静，怕是更热闹了。
他下楼时特意绕了条远路，想避开人群，可刚走到宿舍楼下的小广场，就被眼尖的粉丝认了出来。
“那是苏凡吧？”有人压低声音惊呼，手里的相机瞬间调转方向。
“真的是他！这身打扮也太帅了吧！”
“快拍下来！他今天没训练？”
快门声像雨点般响起，苏凡脚步没停，只是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他今天不是来训练的，是来接刘翔——那位曾经在110米栏赛道上叱咤风云的传奇，也是他从小的偶像。
去年苏凡刚进国家队时，刘翔的伤还没好利索，总是在康复中心和训练场之间往返。苏凡凭着自己在美国训练时积累的经验，加上跟队医讨教的专业知识，偶尔会给刘翔的康复方案提些建议。一来二去，两人倒成了忘年交，刘翔总说“这小子不仅跑得快，脑子也灵光”。
今天是刘翔伤愈后第一次回基地看看，特意提前跟苏凡说了时间。
苏凡走到基地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好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穿着运动服的刘翔，身形虽然比巅峰时清瘦些，但站姿依旧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翔哥。”苏凡快步迎上去，摘下口罩笑了笑。
“小凡，好久不见。”刘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听说你拿了世锦赛冠军？厉害啊。”
两人刚说没两句，围栏那边的粉丝和记者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涌了过来。原本对准训练场的镜头齐刷刷转向这边，闪光灯在晨光里亮成一片，比刚才照沈清若时还要密集。
“刘翔！是刘翔！”
“他康复了吗？是不是要复出了？”
“苏凡和刘翔同框了！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呼喊声差点掀翻基地门口的警卫亭。苏凡下意识地往刘翔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稍微挡住些镜头，低声说：“先往里走，外面太吵。”
刘翔笑着点头，两人并肩往基地里走。记者们被保安拦在围栏外，却依旧举着相机狂拍，粉丝的尖叫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一个是打破黄种人极限的110米栏传奇，一个是冉冉升起的短跑新星，这两位站在一起，本身就是条足够轰动的新闻。
苏凡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针似的扎着，他侧头跟刘翔聊着近况，说队里的训练安排，说沈清若最近的进步，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兄长聊天。刘翔听得认真，偶尔插句话，点评两句技术细节，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他们走过训练场边缘时，沈清若正好结束一组变速跑，扶着膝盖喘气。她抬眼就看到被人群簇拥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苏凡昨天还说要“低调接人”，这阵仗，怕是想低调也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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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栏外的粉丝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呼喊声里又多了新的内容：
“清若快看！是苏凡和刘翔！”
“他们认识？关系好像很好啊！”
“这是什么梦幻联动！体坛追星现场吗？”
沈清若的脸颊更烫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她能感觉到苏凡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气得她偷偷在心里骂了句“臭显摆”。
刘翔顺着苏凡的视线看过去，笑着问：“那就是你常说的沈清若？800米破纪录那个？”
“嗯，”苏凡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她今天状态不错。”
“看着是块好料子，”刘翔点点头，“年轻真好，有冲劲。”
两人没再多停留，径直往训练馆后的康复中心走去。刘翔说想先看看熟悉的场地，活动活动筋骨。他换上钉鞋在跑道上试跑了几步，动作虽然慢，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影子，步频、跨栏节奏都透着教科书般的标准。苏凡站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敬佩——这才是真正的传奇，哪怕历经伤病，骨子里的锋芒也从未褪去。
练了没一会儿，刘翔就摆摆手说“不行了，老胳膊老腿跟不上了”。苏凡笑着扶他停下来，递过毛巾：“去食堂吃点东西吧？听说今天有黄焖鸡。”
“行啊，”刘翔爽快答应，“好久没吃基地的黄焖鸡了，就馋这口。”
两人往食堂走时，阳光已经升高了些，透过树叶洒在小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记者和粉丝还守在围栏外，只是镜头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大概是觉得“巨星也要吃饭”，总得留些空间。
食堂里很安静，队员们多半还在训练。苏凡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时，刘翔正看着墙上的荣誉榜出神，上面挂着历届世界冠军的照片，他的照片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就是苏凡这次世锦赛夺冠的照片。
“你看，咱们俩还挨着。”刘翔指了指照片，眼里带着笑意。
苏凡把黄焖鸡推到他面前，米饭上还卧了个荷包蛋：“以后说不定还能多几张。”
“有志气。”刘翔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享受比赛最重要。”
两人边吃边聊，从训练聊到生活，从过去的比赛聊到未来的规划。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代运动员的接力，在食堂的角落里静静延续。
而训练场那边，沈清若终于结束了训练。她往食堂走时，远远就看到苏凡和刘翔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聊得热络。围栏外的粉丝还在对着那个方向拍照，只是语气里多了些温柔的感慨。
“看着他们俩，突然有点感动。”
“是啊，一个传奇，一个新星，这大概就是传承吧。”
“希望苏凡能像刘翔一样厉害，也希望清若能一直赢下去。”
沈清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没走过去打扰，只是悄悄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她的红色钉鞋上，亮得像颗跳动的星。
有些热闹不必参与，有些传奇正在延续。而她和苏凡，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