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暖风带着持续的嗡鸣，苏凡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像块被阳光晒透的棉花。30度的室温把所有寒意都挡在门外，连梦境都裹着层暖融融的光晕——梦里他正在赛道上跑，风是热的，观众的欢呼也是热的，连冲线时的呼吸都带着温热的水汽。
“凡子，醒醒。”
苏炳添的声音像根轻轻拨动的弦，把他从梦境里拽了出来。苏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房间里只开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把苏炳添的影子拉得很长。
“干嘛啊……”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团炸开的鸟窝。
“去撸串不？”苏炳添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家烧烤店的地址，“国家队的几个熟人，热闹热闹。”
苏凡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还晕乎乎的：“都谁啊？”
“我，你，李雪，沈清若，还有翔哥。”苏炳添数着手指，“对了，还有个三级跳的李伟，全国第二，17米37，离纪录就差22厘米，挺猛的。还有个王春雨，练800米的，沈清若的朋友，全国第三，2分17秒，跟清若差得不多，也是个狠角色。”
“行吧。”苏凡掀开被子，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哆嗦——房间外的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和空调的暖风撞在一起，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赶紧套上厚外套，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啥时候去？”
“十分钟后楼下集合，打个滴滴过去。”苏炳添看了眼时间，“烧烤店人多，早点去占位置。”
十分钟后，苏凡顶着半干的头发，和苏炳添并肩走出酒店。傍晚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滴滴车很快就到了，两人坐进后座，苏炳添随口聊起明天的决赛战术，苏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还残留着睡意。
烧烤店离酒店不远，五分钟车程就到了。刚下车，浓重的烟火气就扑面而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勾得人胃里咕咕叫。店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李伟和李雪已经坐在那里了，前者穿着黑色运动服，身材高大结实，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后者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凡子，添哥！”李雪挥着胳膊打招呼，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伟哥，雪姐。”苏凡笑着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他记得李雪之前说过，李伟是她的偶像，因为三级跳需要的爆发力和协调性，和短跑有相通之处。
“刚跟雪姐聊你呢，”李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挺随和，“说你半决赛跑10秒05还放水，够狠的。”
“预赛嘛，没必要拼太狠。”苏凡刚说完，就被苏炳添拍了下后脑勺：“少来，明天决赛要是敢放水，看我怎么收拾你。”
几人正说笑间，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女孩走了过来，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换衣服耽误了点时间。”
“春雨姐！”李雪赶紧站起来打招呼，“我给你介绍，这是苏凡，苏炳添。”
“早就听说过你们了，”王春雨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经常听清若提起，说你们俩把中国短跑带起来了。”
苏凡和她握了握手，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沈清若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点歉意：“抱歉抱歉，化妆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刚到。”苏凡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沈清若挨着他坐下，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烧烤店的烟火气混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她刚坐稳，就被李雪拉着讨论座位——李雪吵着要跟偶像李伟坐一起，大家笑着让开位置，最终的座次定了下来：李雪和李伟挨着，王春雨坐在李雪另一边，苏凡的右手边是沈清若，左手边是苏炳添，刘翔还没到，留了个空位。
“说起来，”王春雨喝了口冰啤酒，忽然看向苏凡和苏炳添，“你们俩都姓苏，是不是亲戚啊？”
苏炳添笑了笑：“还真是，按辈分算，我得算他堂哥。我爸老家是河南的，后来去了广东，跟苏凡他们家算是远房亲戚，小时候还一起吃过饭呢。”
“难怪配合这么默契，”沈清若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一家人。”
苏凡挠了挠头，没说话。其实他也是进国家队后才知道这层关系，不过比起亲戚，他更觉得苏炳添像个亦师亦友的兄长——训练时严格得要命，私下里却总护着他。
说话间，烤串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外焦里嫩的鸡翅、撒满芝麻的烤馒头……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大家都饿坏了，没人客气，拿起签子就往嘴里塞。
沈清若不太能吃辣，咬了口烤鸡翅就被辣得直吸气。苏凡看在眼里，默默叫服务员加了几串不辣的烤蔬菜，推到她面前：“吃这个，不辣。”
沈清若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说了声“谢谢”，拿起一串烤茄子小口吃起来。旁边的苏炳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故意大声说：“凡子，你也太偏心了，怎么不给我也来几串？”
“你不是能吃辣吗？”苏凡白了他一眼，却还是让服务员多烤了几串腰子——那是苏炳添最爱吃的。
烧烤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周围渐渐坐满了人，说话声、碰杯声、笑声混在一起，像场热闹的集市。李伟聊起他的三级跳，说17米59的全国纪录像座山，每次快摸到了又差一点；王春雨吐槽800米的训练有多磨人，有时候跑到吐还得接着练；李雪则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苏凡和沈清若偶尔会碰到胳膊。桌子本来就挤，加上大家都在兴头上，胳膊肘难免碰到一起。每次碰到，沈清若都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偷偷用余光看他；苏凡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甜。
“对了，伟哥，”苏凡咽下嘴里的肉串，看向李伟，“你明天几点比赛？”
“凌晨四点就得去热身，”李伟灌了口啤酒，“助跑跳远半决赛，争取进决赛冲纪录。”
“加油，”苏凡跟他碰了下杯，“等你好消息。”
正说着，刘翔推门进来了，依旧是那身休闲装，笑着说：“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
“翔哥！”大家赶紧给他让座，气氛更热烈了。刘翔刚坐下，就被问起康复的情况，他笑着说恢复得不错，说不定以后还能去跑个业余比赛，惹得大家一阵笑。
吃到快九点，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淡了些。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商量着回去休息——毕竟明天都有比赛，不能熬太晚。
“我叫了两辆滴滴，”苏炳添看了眼手机，“伟哥和春雨姐一辆，我们几个一辆？”
“行。”李伟站起身，拍了拍苏凡的肩膀，“明天决赛加油，给咱们黄种人争口气。”
“一定。”苏凡用力点头。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沈清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凡偷偷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到了酒店楼下，李雪拉着沈清若说要去她房间聊会儿天，苏炳添拍了拍苏凡的后背：“早点睡，明天别掉链子。”
“知道了。”
看着沈清若和李雪走进电梯，苏凡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晚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暖意。烧烤摊的烟火气，朋友间的玩笑，还有胳膊不经意碰到的温度，都像颗颗暖珠，串成了赛前难得的轻松。
他抬头看了眼沈清若房间的窗户，灯已经亮了。苏凡笑了笑，加快脚步回了房间。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此刻，这份赛场外的温暖，已经足够支撑他跑过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