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夜色带着点潮湿的暖意，酒店房间里的空调开得不大，刚好能驱散白天训练留下的燥热。苏凡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穿越火线的登录界面，耳机里传来张培萌咋咋呼呼的声音：“凡子，快点上号！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他笑着应道，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登录。
自从张培萌和谢震业来重庆会合，这几天的晚上就成了固定的“游戏时间”。四个人挤在苏凡和苏炳添的大包间里，点上几份烤面筋和串串，对着电脑屏幕厮杀——穿越火线的枪声、队友的喊叫声、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成了紧张训练外最放松的调味剂。
“这游戏在咱们队里快成标配了，”谢震业操控着角色冲在前面，嘴里还叼着根烤肠，“上次看跳远队的那帮人也在玩，说练反应速度。”
“拉倒吧，你们就是想打游戏找借口。”苏炳添精准爆头，语气里带着调侃，“凡子，掩护我！”
苏凡操纵着角色往侧面挪了挪，架起枪守住路口，嘴角忍不住上扬。12年的中国游戏市场还不算发达，免费又刺激的穿越火线像阵旋风，席卷了大半个体育圈。他们这些常年泡在训练馆的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放松，哪怕只是对着屏幕突突突，都觉得浑身舒畅。
玩到快十点，串串的签子堆了小半桌，几个人才恋恋不舍地下了线。张培萌揉着眼睛打哈欠：“明天还得早起看你200米预赛，先走了。”
“去吧，别迟到。”苏凡笑着挥手，目送他们回隔壁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苏炳添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上的训练计划。苏凡关掉电脑，躺回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距离200米预赛还有五天，距离决赛只剩三天，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是他突破技术熟练度100后的第一个项目，他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跑多快。
“想什么呢？”苏炳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苏凡转过身，“就是在想，200米能不能也破个纪录。”
“有这心气是好的，”苏炳添放下手机，看着他，“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按节奏跑就行。”
“知道。”
黑暗中，两人没再说话，只有空调的微风轻轻吹过。苏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还在赛道上奔跑，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悄悄溜走。转眼间，就到了200米预赛当天。
检录区里人来人往，运动员们穿着各色的比赛服，做着最后的准备。苏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带来的运动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四双钉鞋，像列队待命的老伙计。
他拿起第一双，指尖拂过鞋面上的纹路。这双鞋是他刚达二级时买的，黑色的鞋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鞋钉也换过好几次，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裂痕。可拿在手里，却有种莫名的踏实感——两三年的时间里，它陪着他跑过省赛的跑道，闯过全锦赛的关卡，见证了他从二级运动员到世界冠军的每一步。
第二双是钻石联赛送的纪念款，银灰色的鞋面上镶着细碎的亮片，灯光下闪闪烁烁，是四双里最“帅气”的。他只在训练时穿过几次，总觉得太扎眼，舍不得在正式比赛中用。
第三双来自大邱世锦赛期间，深蓝色的鞋面，鞋底的纹路深而密，抓地力强得惊人。上次跑200米个人最佳时，穿的就是它。
最后一双是程轩送的，据说花了小半个月工资。黑色的鞋面上印着苏凡的名字缩写，低调却精致。前几天跑出9秒81的亚洲纪录时，脚上穿的就是它。
苏凡把四双鞋摆在地上，像欣赏艺术品似的看了半天。观众席上的喧闹声顺着窗户飘进来，带着点期待的热度。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双最旧的钉鞋上——鞋面上的磨损是时光的印记，也是他成长的勋章。
“就你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跟老朋友对话。
这双鞋陪了他这么久，也该让它体面地退场了。就用这场预赛，作为它的最后一战吧。
苏凡换上红色的比赛服，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外套，拎着那双旧钉鞋走向赛道。刚走出检录区，看台上就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苏凡”的名字像浪潮般涌来，比百米预赛时还要响亮。
他笑着往天上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蹦跳着跑向第四道——这是他的幸运道次。工作人员早已在那里准备好了起跑器，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苏凡把外套脱下来，随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麻烦帮我拿一下。”
“好嘞！”工作人员接过外套，眼里满是兴奋——能近距离接触这位亚洲纪录保持者，对谁来说都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此时离预赛开始还有25分钟，同组的其他七位选手有的还在检录区磨蹭，有的刚走到赛道边做拉伸，只有苏凡已经开始调试起跑器。他蹲下身，仔细调整着起跑器的角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自己的习惯。这双旧钉鞋仿佛有了灵性，贴合着他的脚型，带来熟悉的包裹感。
看台上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比不上百米决赛时的盛况，却也比其他项目热闹得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镜头牢牢锁定在第四道；有人拿着应援牌，红色的“苏凡加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要热身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赛道上。
苏凡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器前，俯身趴下。双手撑地，指尖扣住塑胶跑道的纹路；膝盖跪在起跑器的踏板上，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臀部缓缓抬起，身体形成一个标准的45度角——这是他打磨了无数次的起跑姿态，熟悉得如同呼吸。
旁边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看他准备好了，轻声喊道：“跑！”
“嗖——”
话音未落，苏凡的身体已经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里的身影已经冲出了二三十米，像道红色的闪电，在赛道上撕开一道缺口。
直到他抬起头，稳稳地停在30米处，看台上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
“我的天！刚才发生了什么？”
“太快了吧！我镜头都没跟上！”
“这起跑速度，比百米决赛还猛！”
那些举着手机录像的观众赶紧暂停录制，手指都在发抖。他们低头看着屏幕里那短短几秒的画面——模糊的残影，凌厉的姿态，还有那瞬间爆发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感到震撼。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们点了发布，给视频起了各式各样的标题：
“苏凡200米预赛热身！起跑快到出残影！”
“亚洲纪录保持者的日常！这速度谁顶得住？”
“亲眼见证！苏凡的起跑技术，堪称人类极限！”
视频刚发出去没几分钟，点赞和收藏就像坐了火箭般飙升。微博、抖音、快手……各个平台上，这条不到十秒的短视频迅速发酵，2万、5万、10万……点赞数还在不断上涨，评论区里炸开了锅：
“这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吗？我怀疑他偷偷装了马达！”
“光是热身就这么猛，预赛要跑成什么样？不敢想不敢想……”
“那些质疑黄种人短跑极限的，来看看这个视频！”
“这双钉鞋好眼熟啊，是不是他穿了很久的那双？”
苏凡并不知道网上的热闹，他正站在赛道上，活动着脚踝，感受着脚底传来的熟悉反馈。这双旧钉鞋果然没让他失望，哪怕磨损严重，发力时的反馈依旧精准得像手术刀。
他抬头看向看台上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沈清若和李雪的身影，她们正对着他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苏凡笑了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起跑器——热身还没结束，老伙计的最后一战，可不能马虎。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红色的比赛服染得更加鲜艳。赛道旁的电子屏上，正滚动着预赛的出场名单，他的名字后面，还空着成绩。
但苏凡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上面就会填上一个足够亮眼的数字。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期待的目光，也为了脚下这双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老伙计。
他再次俯身，趴在起跑器上，臀部缓缓抬起。这一次，看台上没有了喧闹，只有无数双眼睛，带着期待与敬畏，注视着那道即将再次冲出的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