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一刻。
他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
梦里，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兴冲冲地跑在回奶奶家的土路上。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院子里的景象却变了。
白色的帷幔，黑色的挽联，正中间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盖开着，奶奶穿着她常穿的那件深蓝色棉袄，直挺挺地坐在里面。
她转过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陈树，招了招手。
她的声音干涩，拖着长音。
“来了……小树……”
陈树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下床，走到厨房，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突兀的铃声响起。陈树被吓了一跳。
他走回卧室，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又让他浑身一震。
上面显示两个字：奶奶。
陈树盯着那两个字，迟迟点不下去。
铃声还在响着。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家乡口音。
“小树啊，睡醒了吗？”
陈树喉咙发紧。
“奶奶？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习惯了。” 奶奶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睡不着，就想给我乖孙打个电话。”
陈树松了口气，看来只是个巧合的噩梦。
“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小树，这个周末有空不？回奶奶这儿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奶奶都给你做。”
陈树心里一暖。
“好，我周末回去看您。”
“哎，好，好。那说定了啊，奶奶等你。”
电话挂断了。
陈树放下手机，梦里的不安感消退了不少。
也许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他想。
周末，陈树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回到了乡下奶奶家。
推开那扇梦魇里的门，院子里干干净净，几只母鸡在角落里踱步。
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
“小树回来啦！快进来，菜马上就好！”
饭桌上，摆满了陈树爱吃的菜。
红烧排骨油光红亮，糖醋里脊酸甜可口。
奶奶不停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看你，在外面都瘦了。”
陈树吃了一口排骨，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是奶奶的味道，外面任何馆子都做不出来的味道。
他心头那点残存的不安，彻底被这熟悉的美味驱散了。
“奶奶，您这手艺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好吃。”
奶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放下筷子。
“小树啊。”
“嗯？” 陈树嘴里含着饭，抬起头。
奶奶看着他，眼神复杂。
“以后啊，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总熬夜。”
陈树嚼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
“奶奶，您说这个干嘛？您身体不是挺硬朗的吗？”
奶奶没回答，只是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里脊。
“吃吧，多吃点。”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沉闷。
陈树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奶奶那些话，怎么听都像是交代后事。
他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越来越模糊。
……
陈树又一次猛地惊醒。
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躺在床上，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刚才是梦？
去奶奶家吃饭，也是梦？
一个梦中梦？
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时间分不清哪边是现实。
手机又响了。
他机械地拿过来，是妈妈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
“妈”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树你奶奶她昨晚走了”
陈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突发的心梗没抢救过来怕你担心，想着今天早上再告诉你” 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
陈树呆呆地听着，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床铺上。
妈妈还在电话里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了。
昨天晚上十点多
那他凌晨三点接到的电话是谁打的？
他周末去奶奶家吃饭，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梦吗？
那个无比真实的，带着奶奶独特饭菜香的梦？
悲伤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混杂着梦境带来的困惑和寒意。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闻到一股味道。
一股熟悉的，浓郁的饭菜香味。
红烧排骨的酱香，混合着糖醋里脊的甜酸气。
这味道是奶奶做的菜的味道。
这味道从哪里来的？
他猛地坐直身体，在空气中嗅着。
味道很近。
非常近。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睡衣。
在他睡衣的袖口上，有一小摊不起眼的污渍。
像是酱汁滴上去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地把袖口凑到鼻子前。
那股熟悉的，只有奶奶才能做出来的，红烧排骨的酱香味，混杂着油腥气，钻进了他的鼻孔。
陈树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根本没有去奶奶家。
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梦中梦。
那这袖口上的酱汁，这只有奶奶才能做出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盯着那点污渍，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