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语微站在幼儿园门口，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
幼儿园不大，是一栋二层小楼，还有一片课外活动的小院子。
她走进大门，找到园长办公室。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连老师是吧？欢迎。我是王园长。之前带小班的李老师回家生孩子了，你接替她的工作。小班孩子不多，就十个。这是名单。”王园长递过来一张纸。
“孩子们都挺乖的，你主要就是带着他们做游戏，讲故事，注意安全之类的。”王园长说话语速很慢。
“好的，园长。”连语微接过名单。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王园长站起身。
教室在一楼最里面。推开门，十个三四岁左右的小朋友齐刷刷地看向她。他们坐在小椅子上，安安静静的。
“小朋友们，这是新来的连老师。大家欢迎。”王园长拍了拍手。
孩子们无动于衷，眼神里没什么热情。
“李老师走得急，有些交接可能没那么细致。你有不清楚的，随时来问我。”王园长对连语微说完，又转向孩子们，“要乖乖听连老师的话。”然后她就转身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连语微和十个孩子。
连语微努力让自己显得亲切：“小朋友们好，我叫连语微，大家可以叫我连老师。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孩子们看着她，没人说话。
连语微有点尴尬，她拿起名单：“现在，老师来点名，认识一下大家好不好？”
“刘小明。”
一个胖胖的小男孩举了一下手。
“张可可。”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声应了一声“到”。
点完名单上的十个名字，孩子们都回应了。连语微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孩子们愿意交流。
她开始带着孩子们唱儿歌。
唱到一半，她注意到靠窗边的一个小男孩，一直扭着头看着窗外。
连语微记得他，点名叫“牙牙”的时候，他反应很慢。
“牙牙？”连语微叫了他一声。
牙牙没回头，还是盯着窗外。
“牙牙，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吗？”连语微走到他身边，也朝窗外看去。
牙牙转过头，看着连语微，手指着玻璃：“老奶奶。”
连语微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老奶奶？”
牙牙的表情很认真：“窗户外面，有个老奶奶。她在对我招手。”
连语微又仔细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来，摸摸牙牙的头：“牙牙，外面没有人呀。是不是你看错了？”
牙牙摇摇头，很肯定地说：“没有看错。老奶奶在那里站了好久。她穿黑衣服，头发白白的。”
旁边一个小女孩突然插嘴：“牙牙总是能看到老奶奶。”
连语微看向那个小女孩：“你也看到过吗？”
小女孩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能看到。”
另一个小男孩说：“但是李老师说外面没有人。”
连语微心里有点发毛，但她告诉自己，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可能是在编故事。
“好了，我们继续唱歌吧。”她试图把孩子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上午剩下的时间还算平静。孩子们听话地跟着她做手工，吃饭，午睡。
午睡起来，是自由活动时间。连语微带着孩子们在教室里玩搭积木。
她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数了数人数。一、二、三……十一？
连语微愣了一下，又数了一遍。一、二、三……还是十一个。
名单上只有十个孩子。她记得很清楚。
哪里多出来一个？
她仔细看着每个孩子。都是熟悉的小脸，早上都点过名的。但就是多了一个。那个多出来的孩子背对着她，蹲在角落玩积木，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蓝色园服。
连语微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个孩子抬起头。是个小男孩，眼睛很大。
“我叫小辉。”男孩说。
连语微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名单，没有“小辉”这个名字。
“小辉，你是哪个班的呀？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小辉摇摇头，继续搭积木。
连语微站起身，想去问问其他孩子。她拉过离得最近的张可可。
“可可，你认识那个小朋友吗？他叫小辉。”
可可看了一眼小辉，很快低下头，小声说：“他是小辉。”
“他是我们班的吗？早上老师点名的时候，他在吗？”
可可捏着衣角，不说话。
连语微又问了另一个孩子：“小明，那个小辉是什么时候来的？”
刘小明正在堆一个高高的积木塔，头也不抬地说：“他一直都在啊。”
“一直都在？”连语微后背有点发凉。
“嗯。李老师在的时候，他也在。”小明说完，推倒了积木塔，积木哗啦啦散了一地。
连语微走到教室门口，名单还贴在墙上。她又看了一遍。
十个名字。没有小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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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向教室。小辉还蹲在角落，背对着她。
连语微决定去找王园长问问清楚。
园长办公室在二楼。
王园长正在看文件。
“园长，我们班是不是有个叫小辉的孩子？”连语微直接问道。
王园长抬起头，眼神有点奇怪：“小辉？没有。你们班就十个孩子。名单不是给你了吗？”
“可是，教室里现在有十一个孩子。多了一个男孩，他说他叫小辉。”
王园长放下文件：“连老师，你是不是看错了？小孩子跑动起来，数错也是有的。”
“我数了好几遍，确实是十一个。”
王园长沉默了一下，说：“可能是有其他班的孩子串门。你去把他送回去就是了。”
“我问了，他说他就是我们班的。其他孩子也说，他一直都在。”
王园长突然提高了声音：“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他们经常胡说八道！你去把他找出来，我带你去找他的班级！”
连语微被园长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只好点点头，回到教室。
教室里，孩子们还在玩。她数了数，一、二、三……十。
又变成十个了。
小辉不见了。
连语微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明明看到多了一个孩子。
张可可悄悄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连老师。”
“怎么了，可可？”
“小辉走了。”
“他去哪儿了？”
可可指指窗户外面：“老奶奶叫他走了。”
连语微猛地看向窗外。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哪个老奶奶？”
“就是牙牙看到的那个老奶奶。”可可的声音很轻
连语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安静玩耍的孩子，他们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仿佛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第二天，连语微提前到了幼儿园。她想去教室再看看。
教室门锁着。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清晨的阳光照进教室，里面空无一人。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牙牙的座位。
座位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用力看过去。座位上，放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用草编成的指环。
连语微心里一紧。昨天放学后，她明明打扫过教室，每个座位都检查过，什么都没有。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连老师，来得这么早。”
连语微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王园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园长，我来检查下教室。”连语微尽量保持镇定。
王园长的目光也投向教室里面，看到了那个草编指环。
“哦，可能是哪个孩子落下的玩具。快开门收拾一下吧，孩子们快来了。”王园长说完，转身走了。
连语微打开教室门，走到牙牙的座位旁，拿起那个草编指环观摩。
孩子们不知何时都进教室里了。
连语微把草编指环递给牙牙：“牙牙，这是你的吗？”
牙牙看着指环，摇了摇头。
旁边的张可可小声说：“这是老奶奶的。”
连语微看向可可：“你怎么知道？”
“老奶奶喜欢用草编东西。她以前也送给李老师东西。”
“李老师？”连语微心里一动，“李老师也见过老奶奶？”
可可点点头：“李老师后来不喜欢老奶奶送的东西。她把它扔掉了。”
“然后呢？”
“然后”可可歪着头，“然后李老师就回家生孩子了。”
连语微想起王园长说的，李老师走得急。
“李老师走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几个孩子围了过来。
“李老师后来总是哭。”
“她说窗户外面有人看着她。”
“她跟园长吵架了。我听见了。”
连语微蹲下来，看着孩子们：“你们听见她们吵什么？”
孩子们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李老师说她想走。”
“园长不让。”
“李老师说害怕。”
“园长说不行。”
“再后来，李老师就不来了。”
连语微总感觉这个幼儿园藏着什么秘密。
上午，她带着孩子们去院子里玩滑梯。
孩子们排队玩着。连语微站在旁边，不由自主地又看向牙牙经常望的那扇窗户。
突然，天天摔倒了，膝盖擦破了一点皮，哭了起来。
连语微赶紧过去安慰他。
佳佳指着滑梯下面说：“连老师，那里有东西绊倒了天天。”
连语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滑梯下面，好像有个本子。
她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是一个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李娟。是那个回家生孩子的李老师。
连语微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断断续续记录了一些工作笔记，但在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他们看得见。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她在。”
“牙牙又对着窗户说话了。外面什么都没有。我检查过很多次。”
“昨晚我锁好门，听见教室里有积木掉下来的声音。我不敢进去看。”
“我问王，她叫我别多事。她说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找到了之前的东西。张老师的发卡。她也不见了。王说她辞职了。”
“我受不了了。我要走。”
“王不答应。”
“这幼儿园有问题”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页。
连语微合上笔记本，手心里全是汗。李老师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幼儿园怎么了？
还有李老师似乎不是因为生孩子才走的。她好像也经历了同样诡异的事情。
“连老师。”一个细细的声音叫她。
连语微低头，是牙牙。
牙牙指着她手里的笔记本：“李老师的本子。”
“牙牙，你知道李老师去哪里了吗？”
牙牙的大眼睛看着她：“李老师不听话。”
“不听话？什么意思？”
“老奶奶不喜欢不听话的老师。”牙牙的语气很平淡
“老奶奶生气了？”连语微问。
牙牙点点头：“老奶奶说，不听话的人，要留下来陪她。”
“留下来？在哪里？”
牙牙伸手指了指脚下：“在这里。幼儿园下面。”
连语微感到一阵心悸。幼儿园下面？
就在这时，大门口的铁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那里面干嘛？”
连语微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躲在铁门后面，面露惊恐。
她疑惑地上前，“你好，请问你找谁？”
妇女没有看连语微，而是透过铁门缝隙往里面瞟了几眼，然后才看向连语微，“我看你在里面自言自语，你在和谁说话？这幼儿园出过事故，早就荒废了，你在里面做什么？”
连语微脑子嗡地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在这上班啊，我刚和孩子们在”她手指着身后，转过头，就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院子全变了，一片荒废的景象，哪里还有小孩子的身影。
再回头，门口的中年妇女也不知去向。
连语微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转头看向二楼的一排窗户，孩子们和王园长并排站在窗前，齐齐指向连语微。
连语微吓坏了，本能地想拉开铁门逃跑，但是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抓着她的脚，她僵硬地低下头，是那个叫小辉的小朋友。正紧紧抱着她的大腿。
他的眼睛没有眼白，七窍流着血，嘴咧开一个诡异的微笑。
“连老师留下来陪我们吧。”
连语微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某天，幼儿园门口路过两人。
“这好好的幼儿园怎么不开了？”
“你不知道吗？听说这个园长自己家的小孩子丢了，就疯了。小孩子闹着要回家，她不肯，最后发疯把小孩全都活埋了，她也被家长活活打死了”
“哦，想起来了，原来就是这里，我看新闻说，好多人进去就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
“对，邪乎得很，我们快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