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营利公益组织联系到夏芷烟，他们在一个刚被人口普查发现的偏远山村启动了一个教育支持项目。
那个村子几乎与世隔绝，资料上说只剩下十二户人家，青壮年都离开了，只剩下老弱病残。
他们需要一名志愿者去短期支教，把一些基本的学习材料和知识带过去。
夏芷烟刚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正在寻找一个能沉淀自己的机会，没多想就答应了。
她拉着两大箱沉甸甸的学习材料，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山路崎岖难行，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当她终于看到那个被称为“落泉村”的村落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村口，似乎等了很久。
“是夏老师吗？”老者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是我，您是陈老先生？”夏芷烟松了口气。
老者点了点头，“村里人都叫我陈老头。跟我来吧，孩子们在等你。”
陈老头带着夏芷烟往村里走。路上，夏芷烟偶尔能看到一些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眼神打量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整个村子没有一丝烟火气。
“村里的年轻人呢？”夏芷烟问。
“就这生存环境，年轻人哪里待得下去，走了，都走了。出去了就都不回来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那几个娃。”陈老头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
他们来到了村子东头的一间茅草屋前。屋子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站着七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岁左右不等。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都低着头。
“就是他们了。”陈老头指了指那些孩子。
夏芷烟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夏老师。”
孩子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他们怕生。”陈老头说，“教室就在这里，夏老师你以后就在这儿教他们，明天就开始正式授课”
夏芷烟看了看那间茅草屋，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放着七张破烂不堪的桌子。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您了，陈老先生。”
陈老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慢悠悠地走了。那七个孩子也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夏芷烟一眼。
她看着他们消失在村道拐角，心里有些异样，但更多的是对这些孩子处境的心酸。她想，这些孩子大概是刚才路上见到的那些老人的孙子，长期与世隔绝，才会这样孤僻。
晚上，夏芷烟住在村里安排的一间空房子里，离教室很近，就两三百米的距离。房子很旧，但还算干净。她整理着明天的教案，想着该怎么和这些沉默的孩子打开局面。
第二天，她早早到了教室。
让她惊讶的是，孩子们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依旧像昨天那样，深深地低着头。
她走到讲台上那一张稍微高一点的旧木桌。放下手中的书本，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早上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老师，我姓夏。”
台下一片沉寂。
她试图缓和气氛：“今天我们先不正式上课，大家跟老师聊聊天好不好？比如，你们知道村子外面是什么样的吗？有汽车，有高楼，还有”
她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七个孩子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夏芷烟感到一阵无力，只好开始分发学习材料。
她把本子和铅笔一个个放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本子，这是铅笔”她尽量让声音保持轻柔。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们只是在她放下东西时，身体会有一点轻微的瑟缩。
夏芷烟有些尴尬，她试着点名。昨天陈老头已经告诉过她这些孩子的名字。
“狗娃？”
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身体动了一下。
“二妞？”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手指抠着桌面的裂缝。
夏芷烟连续叫了七个名字，每个孩子都有细微的反应，但无一例外，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出声。她只好放弃了。
“那我们开始上课吧。今天我们先学拼音”
整个上午，只有夏芷烟一个人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孩子们安静地坐着，偶尔夏芷烟要求他们跟读，他们会用极轻的声音重复。
直到傍晚，夏芷烟说“下课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七个孩子“唰”地一下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惊人。他们冲出了教室，跑出了院子。
夏芷烟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收拾完的粉笔。
等她反应过来，追到院子门口时，外面空荡荡的，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已经完全消失了踪影。
“跑得可真快啊，我有这么吓人吗”她喃喃自语道。
晚上，夏芷烟在房间里备课。她突然发现，写教案的钢笔不见了。她回想了一下，可能是落在教室了。
她拿起手电筒，走出了住处。
夜色浓重，村子里没有一盏路灯，乌漆嘛黑的，也没有一点声音，静得让人心慌，好在距离也不远，去去就回。
快到教室那个院子时，她忽然听到了声音。
好像是孩子们在朗读拼音的声音。
“aoe”
声音整齐划一。
夏芷烟心里一暖：“这些孩子，白天那么害羞，晚上居然自己跑来用功学习？”
她放轻脚步，走到院门口，朝里面望去。
教室里亮着烛光。朗读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教室门。
“同学们”
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教室里根本没有人。
只有靠近墙角的一个破矮脚凳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收音机的指示灯亮着绿光，那个单调的“aoe”的朗读声，正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出来。
夏芷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走过去，关掉了收音机。
朗读声戛然而止。
她找到自己的钢笔，紧紧攥在手里，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住处，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她安慰自己：“可能是陈老头忘了关吧。那种老式收音机，说不定是定时开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