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和妈妈一个月前搬到了这间出租屋。
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宇，妈妈今晚要加班，可能要十一点才能回家。你自己吃点面包和牛奶，吃完记得刷牙。还有，门窗一定要锁好，谁叫都不要开，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宇握着家里的座机话筒，踮起脚尖看着窗外。
“乖，九点钟就上床睡觉，别等妈妈。明天还要上学呢。”
“知道了，妈妈。我会准时睡觉的。”
“真乖，妈妈给你买的小天才手表戴好了吗？如果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戴好了。”
“那妈妈挂了，你乖乖的。”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小宇放下话筒，按照妈妈说的，检查了大门。
门锁好了，保险链也挂上了。当初妈妈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高端定制防盗门，对她们母子两人生活十分有保障，钥匙可以从外面直接打开保险链，所以先锁上妈妈到时候也进得来。
小宇又去检查了阳台的门窗，全都关紧了。厨房的窗户有点高，小宇搬来小凳子，爬上去确认它也锁好了。
做完这些，小宇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小盒牛奶。
刷牙的时候，小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现在七岁，上小学一年级，个子比班里大多数同学矮。妈妈说这是因为和爸爸离婚后，小宇有一段时间不好好吃饭。和爸爸已经分开一年了，小宇现在很少想起他。
九点钟，小宇准时上床。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是星星的形状。
妈妈说小宇四岁以后就不怕黑了，但她错了。小宇只是没说。
小宇其实很怕黑，怕一个人在家，怕窗户外面有东西看进来。但小宇更怕说出来让妈妈担心。她上班已经很累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此刻却睡不着，也许是还没适应刚搬进来的生活。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特别清楚。小宇数着钟声，数到一百的时候，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
他们这层楼有三户人家，隔音并不是很好。小宇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最后停在了他家门口。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小宇屏住呼吸。是妈妈回来了吗？但她刚还说要十一点才回家的。也许工作提前结束了？他小脑袋瓜里猜疑着，他要假装睡着，为了不让妈妈操心。
钥匙转动，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保险链被拉直的声音。
妈妈为什么不用钥匙开保险链？她有钥匙的啊，小宇想着。
他听到门外有轻轻的叹息声，然后脚步声退开了。几秒钟后，钥匙再次插进锁孔，这次转动得更慢，更小心。又是“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几厘米，撞在保险链上停住。
小宇坐了起来，盯着卧室门。
接着，他听到保险链被解开的声音。不是用钥匙，像是有人从里面解开的。可是屋子里只有他自己啊。难道是听错了。
保险链“哗啦”一声掉下来，门被完全推开了。
脚步声走了进来。小宇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上锁的声音。脚步声走到鞋柜旁，停顿了一下。平时妈妈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鞋。
但是小宇没有听到换鞋的声音。脚步声继续往里走，直接走进了客厅。
“妈妈？”小宇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太小，连小宇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但是客厅里的脚步声似乎停住了一瞬。
小宇捂住嘴，不敢再出声。如果是平时，妈妈要是听到声音，会过来问怎么还没睡，但现在，没有声音。外面也许真的不是妈妈，是小偷进来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走向了厨房。小宇听到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里面的灯会亮起来，光应该会从厨房透到客厅。但小宇卧室门缝下还是黑的。可能是厨房的门被关上了。
然后传出冰箱门关上的闷响。
接着是饮水机打开的声音，水流了几秒钟就停了。这是妈妈的习惯，她说加班的晚上总是很口渴。
脚步声离开厨房，走向客厅中央。那“人”似乎坐在了沙发上，因为他们家的沙发平时坐上去总是会有摩擦的声音。
客厅里的“那个人”一直坐在沙发上，小宇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
小宇觉得应该打电话给妈妈。他摸到枕头边的小天才手表，屏幕亮起，显示九点三十八分。小宇找到妈妈的号码，准备拨出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动静。
沙发又“吱呀”一声，那人站起来了。脚步声走向电视柜。小宇听到电视柜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很小心翼翼，像在小心避免发出声音。小宇记得那个抽屉里只放着家庭相册和一些杂物。
抽屉很快就被推了回去。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停在了阳台门前。小宇听到阳台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也只是转动了几下就停了。
接着，脚步声走向了小宇的卧室门。
小宇缩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盯着门把手。把手没有转动。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小宇甚至能想象出有人站在那里，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秒，二十秒，一分钟。门外的人一动不动。
小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但控制不住。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小宇终于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门外的脚步声立刻移动了，退回了客厅。
小宇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心跳还是很快。客厅里安静下来。也许那个人走了？
小宇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侧耳倾听。正当他觉得没有了动静的时候。
突然，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像什么东西在墙上移动。从客厅的墙壁，慢慢移动到天花板。小宇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虽然看不到客厅天花板，但小宇的目光还是跟着想象中的声音移动。
那声音停在了客厅天花板的中央。
小宇的小天才手表突然震动。他吓得差点叫出来，还好没发出铃声，他赶紧按掉。这是妈妈设定的睡前提醒，九点四十五分，本该完全安静入睡了。
震动停止后，小宇听到客厅里传来动静。天花板上那个东西移动了，从天花板移动到墙壁，然后轻轻落在地板上。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走向了浴室。
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小宇家的浴室门有点旧了，推开时会发出“嘎吱”一声。
接着是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这次是浴缸的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浴缸，声音很大。但这不对，妈妈不会这个时间洗澡，她怕吵醒小宇。而且她通常都是淋浴，搬来的一个月从来没用过浴缸。
水流了一分钟左右，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
然后小宇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湿哒哒的东西从浴缸里出来的声音。
那东西在客厅中央停住了。还带着水珠滴在地板上。
小宇的手表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来电显示。是小天才手表的电话功能，屏幕上显示“妈妈来电”。还好刚才他急忙设置成静音模式。小宇全完缩进被子里，然后将音量调至一格，果断按下了接听键，把手表贴近耳朵。
“小宇？”妈妈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在街上，“你睡了吗？”
“妈妈”小宇小声说，声音在发抖。
“宝贝？声音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还在公司呢，刚开完会。怎么了，小宇？你听起来很害怕。”
小宇的心彻底沉了。妈妈在公司。那客厅里的是谁？
“小宇？说话啊！是不是有人敲门？记住妈妈的话，谁叫都不要开！”
“妈妈”小宇几乎说不出话，“家里有人。”
“什么？”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家里有人？你在哪里？”
“我在床上。我刚才听到有人进来了，用钥匙开的门。我以为是妈妈”
“妈妈马上报警！小宇，你现在听妈妈说，躲起来！躲到床底下或者衣柜里，不要出声！妈妈马上回家！”
“嗯妈妈你快点回来我害怕”小宇带着哭腔很小声地说。
电话挂断了。客厅里一片寂静。
小宇听了妈妈的话，悄悄爬下床，趴在地上，往床底下钻。床底下有几个收纳箱。小宇挤到最里面，缩成一团。从床底下的缝隙，小宇可以看到卧室门下的一线光景。客厅的灯还是没开。
突然，卧室的门把手开始转动。
逆时针旋转，三十度，六十度，九十度。把手转到了能转动的最大限度。但门没有开，因为小宇锁了卧室门。小宇每晚都会锁，妈妈说这样安全，而且妈妈有钥匙，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妈妈会用钥匙进来。
把手转回了原位，然后又开始转动。这次更快一些，一转到底，停住，再弹回。一共快速重复了三次。
然后彻底停止了。
小宇听到门外传来呼吸声。吸气，停顿五秒，呼气。吸气，再停顿五秒，呼气。节奏规律得不像真人。
呼吸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另一种声音加入了。很低很低的哼唱声，不成调子，只是几个音符的重复。音符忽高忽低，像是在哼一首恐怖诡异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