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一切正常。
林夏的食欲恢复了,睡眠质量好转,脸色也红润起来。同事都说她病好了。
第四天晚上,林夏加班到九点。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电梯下到停车场时,灯闪了一下。
林夏走向自己的车。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解锁。
拉开车门时,她瞥见副驾驶座上有人。
是那个男人。
他坐在那里,穿着破旧衬衫和军布鞋,一半脸惨白,另一半烂脸。他转过头,对着林夏笑了。
林夏尖叫了起来。她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僵在了原地。男人慢慢抬起手,指向方向盘。
“不”林夏连忙后退,跌坐在地上。
车灯突然全部熄灭。停车场陷入一片黑暗。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林夏爬起来,冲向电梯。她疯狂按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冲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运行时,灯光闪烁不定。她背后的金属墙壁反射出两个模糊的人影,电梯里不止她一个,但是她没看见。
林夏紧贴墙壁,盯着楼层数字:b2,b1,l1。
电梯在1楼停下,门开了。外面是公司大堂,灯火通明,保安在值班台后打瞌睡。
林夏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出大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小姐,你没事吧?”司机从后视镜看她。
“没事,快开车。”林夏报出地址,瘫在后座上。
出租车驶入夜色。林夏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脏狂跳。她拿出手机,想打给谁,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等红灯时,司机突然说:“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三个路口了。”
林夏转头,看见后面有辆黑色轿车,没有开车灯。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车。
“快甩掉它!”林夏喊。
司机被吓了一跳,猛踩油门,在小巷里穿梭。几个急转弯后,黑色轿车不见了。
“甩掉了。”司机松了口气。
林夏也稍微放松,但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她家附近的路。
“这是哪儿?”
“抄的近路。”司机说,“前面就到你小区了。刚那人是谁,为啥要追你,需要我报警吗?”
“不用!马上送我回家!”林夏带着哭腔。
车开进一条林夏不熟悉的街道,两侧是老旧的平房。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突然,车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司机急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停在路中间,离那个人不到一米。
是个男人。
他站在车前,缓缓转过头,看着车内的林夏。
司机看到了他那半张腐烂的脸,嘴里一直喊着“鬼啊!鬼啊!”
“倒车!快倒车!”林夏尖叫。
司机回过神挂倒挡,猛踩油门。车向后疾退,撞上了什么东西。
砰!
车被迫停了下来。司机和林夏同时回头。
后面站着另一个男人,和车前那个一模一样。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把车堵在路中间。
“开车!撞过去!”林夏对司机喊。
司机已经吓傻了,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车前那个男人开始朝车走来。司机开了锁,一脚踢开驾驶室的车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只留下林夏一个人坐在车里。男人依旧步步紧逼。
林夏也打开车门,跳下车,朝旁边的巷子狂奔。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但始终保持着距离。林夏不敢回头,拼命地跑。巷子错综复杂,她很快就迷路了。
最后她跑进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
脚步声在巷口停下。
林夏转身,背靠墙壁,看着巷口那个模糊的人影。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太累了,我害怕”
人影慢慢走近。月光照在他脸上,是照片里那个年轻人。他的衬衫上有一大片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会补偿你的家人。”林夏语无伦次,“我会自首,我会去坐牢,求你放过我”
男人伸出手指向她。
林夏闭上眼,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什么也没发生。她睁开眼,男人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
林夏瘫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最后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出巷子。外面是她熟悉的主干道,车来车往。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她走到路边,想拦出租车。一辆车在她面前减速,停靠。
车窗摇下,司机是王婆婆。
“上车。”王婆婆说。
林夏愣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您怎么在这儿?”
“我知道你会遇到今晚的事。”王婆婆开车汇入车流,“这是他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机会?”
“去自首的机会。”王婆婆看了她一眼,“明天天亮前,如果你不去,他会直接带走你。”
林夏沉默地看着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她的事业、她的房子、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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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坐牢。”她低声说。
“那就准备死。”王婆婆语气平淡,“阴债必须阳还”
车停在林夏家楼下。王婆婆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知道的一个律师。如果你决定自首,可以找他。”
林夏接过名片,下了车。王婆婆的车开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林夏没有睡。她坐在客厅里,反复思考。凌晨四点,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一周后,林夏站在公安局门口。律师陪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进去吧,我会尽力帮你。”
林夏点点头,走进大厅。接待的警察听了她的陈述,神情严肃地带她去做笔录。
审讯室里,林夏详细讲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疲劳驾驶,撞了人,逃逸。她描述了死者的衣着特征,与那起无名尸案吻合。
“为什么现在才来自首?”警察问。
“良心不安。”林夏说。她没说红包和鬼魂的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手续办完,她被暂时拘留,等待起诉。律师说,主动自首、积极赔偿,可能判三到七年。
拘留所的第一晚,林夏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鬼魂,这是一个月来她第一次安睡。
第二天上午,狱警叫醒她,说有访客。
会见室里,坐着一对老夫妻。男的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女的正是照片里那个妇女,此刻眼睛红肿,面容憔悴。
“我们是王志强的父母。”老人说,“就是你撞死的那个。”
林夏的喉咙发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律师说你要赔偿我们。”王母开口,声音沙哑,“可是多少钱也换不回我儿子。”
“我知道”林夏泪流满面,“我真的很抱歉。我”
“志强进城打工,想攒钱回家盖房子。”王父说,“那天他刚找到一份工地活儿,晚上去买生活用品,就被你”
林夏低下头,无地自容。
“我们那有个规矩,没结婚的孩子死了,得配阴婚,不然在下面会孤单。”王母说,“我们托人做了红包,扔在路边。没想到是你捡了。”
“你们知道是我?”
“不知道。”王父摇头,“是做法事的师傅说的,说捡红包的人,就是撞死志强的人。我们开始不信,直到警察通知我们你自首了。”
因果循环,环环相扣。林夏终于明白了王婆婆的话。
“我会赔偿你们,尽我所能。”她说。
会见结束,老夫妻离开。林夏被带回拘留室。她感觉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但心底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又过了一周,法院开庭审理。林夏的律师呈上了赔偿协议,王志强父母接受了赔偿,出具了谅解书。法官考虑到林夏自首、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宣判那一刻,林夏闭上眼睛。四年,出来时她已经三十四岁。工作没了,房子可能也保不住。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她被转移到监狱服刑。第一天晚上,狱警带她到分配的房间。四个铺位,已经住了三个人。
“新来的,叫什么?”上铺一个女人问。
“林夏。”
“犯什么事?”
“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
房间安静了几秒。另一个女人说:“杀人犯啊。”
“我不是故意的”林夏说。
“睡吧。”第三个女人打断她,“在这里,少说话多做事。”
林夏爬上自己的铺位,躺下。监狱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狱警的脚步声。她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她感觉冷。
林夏睁开眼,发现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现在是九月,不该这么冷。
她转过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王志强就那么静静看着她。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表情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笑容。
“我自首了。”林夏小声说,“我坐牢了,也赔钱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王志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向门口。
林夏坐起身,下了床,跟着他走出房间。奇怪的是,狱警不在走廊上,所有门都敞开着。
王志强带她穿过一道道门,最后来到监狱外墙边。这里有一扇小铁门,白天是锁着的,现在却开着。
门外是黑夜和荒野。
“你要我走?”林夏问。
王志强点头,后退一步,消失在阴影中。
林夏站在门口,犹豫了。越狱是重罪,如果被抓回来,刑期会加长。但她已经在这里了。她在想,或许这一切都是王志强给她制造的幻觉。她已经通过考验了,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
也许走出去,她就真正自由了。
最终,她选择跨出了门。
外面是崎岖的山路,远处有灯光,像是公路。林夏朝着灯光跑去。她跑得很快,仿佛回到了晨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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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听到汽车引擎声。
一束强光从拐弯处射来,刺得她睁不开眼。林夏抬手遮挡,看见一辆车正朝她冲来。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和她一年前开的那辆同款。
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一年前的她,满脸疲惫,眼睛半闭着,完全没有看到路中间的人。
林夏想躲,腿却动不了。她看着车越来越近。
撞击的瞬间,她感到剧痛,然后身体飞了起来。
落地时,她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温热的液体从身下蔓延开来。她躺在地上,看着星空,呼吸越来越困难。
脚步声靠近。一年前的林夏下了车,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张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
“救我”林夏说,血从嘴角流出。
一年前的林夏后退两步,转身跑回车上。引擎启动,车疾速开走了。
林夏独自躺在黑暗中,感觉生命一点点流逝。最后,她看见王志强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现在我们两清了。”他说。
林夏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第二天清晨,狱警发现林夏死在床上。法医检查后认定是心脏骤停,突发性疾病。没有人解释为什么她的表情如此惊恐,仿佛死前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
王志强的父母收到消息,沉默了很久。王母烧了纸钱,轻声说:“儿啊,安息吧。”
王父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焰,喃喃自语:“因果报应,天理循环。”
林夏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参加。
她的房子被拍卖,赔偿金扣除后剩余的部分捐给了交通事故受害者援助基金会。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