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龙瑶从来婆婆家里离开的时候，眼角还是红的。
阿丑看着她的垂着的侧脸：“以后你若是想金婆婆，我们还能回来看她。”
龙瑶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眼角，淡淡岔开话题：“去买东西吧，要准备的还多着呢。”
两人买了许多东西，几乎快要拿不动。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只能让店铺的伙计帮忙，先把东西送回公主府，两人这才浑身轻松地从铺里走出来。
即便如此，阿丑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不放心，说不上来，总是觉得十分的不真实。
“你是真的要跟我离开这里吗？”
龙瑶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这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阿丑沉默一会儿，心里的不安却没散去。他总觉得，龙瑶身上藏着他看不懂的心思。
正想着，龙瑶看见眼前戏楼，门前热闹非凡，二话不说，拉着阿丑便走了进去。
戏楼里座无虚席，今日唱的是一出牛郎织女。
锣鼓声起，唱腔婉转，龙瑶听着，目光却没完全落在戏台上，心里藏着淡淡的怅然。
剧情推进到高潮，恰好是王母娘娘拔下金簪划开银河，将牛郎织女生生拆散的桥段。
戏台上，牛郎披着牛皮在地上狂奔追逐，织女在云端含泪回望，唱腔凄切，台下不少看客都红了眼眶。
龙瑶悄悄看向身旁的阿丑。他正专注地望着戏台。
“你说，要是这出戏的结局里，王母娘娘没许他们每年相见一次，而是让他们永远分离，再不得见，会怎样？”
“如果我是牛郎，不管是王母娘娘，还是谁来拦，都别想把我和织女分开。就算真的被分开了又如何？天涯海角，我总归要找到她。”
“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阿丑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那目光太过灼热，让龙瑶有些心慌意乱，只能垂着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那也要找。”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找到时间的尽头，哪怕要耗尽此生，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龙瑶彻底沉默了。
龙瑶和阿丑一路逛到夜幕低垂，灯笼次第亮起，将道路映得暖黄。
白日里喧闹的市集并未因夜色沉寂，反倒添了几分夜市的鲜活，叫卖声、嬉笑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阿丑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笑，眼底亮晶晶的，映着灯笼的光晕，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鲜活了不少。
他一直牵着龙瑶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指腹还时不时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几丝痒意。。
龙瑶任由他牵着。
反正她就要走了，他既然喜欢，那就让他牵吧。
两人走到湖边时，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突然从身后跑过来，篮子里装满了河灯。
她仰着小脸，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哥哥姐姐，要不要放个河灯？只要两个铜板，保佑今年健健康康”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眼珠一转，又立刻道：“我这儿还有特制的同心河灯呢！不仅能保平安，还能保佑哥哥姐姐感情长长久久、甜甜蜜蜜、恩恩爱爱！
这小姑娘，可真是会说话，几句话就说到了人心坎里，真是天生的生意人。
果不其然，阿丑听了这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更浓，毫不犹豫地摸向腰间的荷包：“给我来一个。”
他掏出三个铜板递给小姑娘，小姑娘笑眯眯地接过，麻利地拿出一个河灯。
“祝哥哥姐姐永远甜甜蜜蜜，永不分离！” 小姑娘说道
龙瑶看着小姑娘跑远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其实不必花这冤枉钱，这河灯和普通的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多了几句吉利话，就多收一个铜板，也太贵了。”
“无妨。” 阿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买的是个开心。我想求个平安，也想求我们能长久些。”
龙瑶的心猛地一揪，他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酸胀难忍。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只是轻声道：“走吧，去放河灯。”
阿丑牵着龙瑶走到河边，夜风吹拂着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岸边人不算多，远处已有点点河灯漂在水上，像散落在夜空的星子，明明灭灭。
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后小心翼翼地凑近河灯里的棉线。
火苗燃起，舔舐着灯芯，暖黄的光晕映在两人脸上。
龙瑶捧着河灯，正要将它放进湖里，却被阿丑叫住：“不再许个愿望？”
没想到，他倒还挺有仪式感。
龙瑶故作认真地闭上眼，其实心里没什么额外的念想。
马上就能离开这里，获得真正的自由，这已经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睁开眼时，却见阿丑仍闭着眼睛，神情虔诚得不像话。他许了很久，久到龙瑶都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有多少愿望。
等阿丑终于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龙瑶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许了好久啊，” 龙瑶眨了眨眼，故意逗他，“是许了多少个愿望？这河灯可承载不了那么多，再许下去，说不定就要沉了。”
阿丑也笑，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没许很多，就一个愿望，只是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
龙瑶大概猜到了他许得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追问：“是什么愿望？”
刚说出口，她忽然想起来，他们上次许愿的时候，便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龙瑶立刻道：“还是不要说了”
“我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
龙瑶垂下眼眸，提醒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这也不算什么愿望，” 阿丑笑了笑，“反正你已经在我身边，跑不了了。”
龙瑶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丑牵着她的手，将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河灯顺着涟漪缓缓漂远，烛光在水面上跳动，渐渐汇入一片灯海，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
“我们回去吧。” 龙瑶轻声说。
“好。”
阿丑点点头，依旧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