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最终驱散了夜晚最深沉的黑暗,但锈蚀镇上空那昏黄压抑的天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林凡躺在老帕克诊所的病床上,眼皮沉重,身体如同被掏空,左臂残留的灼痛和酸麻提醒着他昨夜那场疯狂的淬炼。基因稳定性下降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心头。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转瞬即逝的窥视感。绝非错觉。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他,带着一种不同于巴顿或墨菲的、更加阴冷隐秘的意图。
诊所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和低语,看守依旧严密。老帕克早早进来,检查了他的情况,看到左臂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渗血点和明显消肿了一些的迹象,浑浊的眼睛里再次闪过惊疑,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给他换了药,又留下一碗味道刺鼻的、据说能“安抚能量”的草药汤。
林凡没有多问,默默地喝下药汤。味道苦涩,带着一股土腥气,药效远不如死藤汁霸道,但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清凉感,帮助他进一步平复左臂内残余的能量躁动。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获得更多的信息和主动权。被动地等待审判,或者依靠不确定的“治疗”,无异于坐以待毙。
机会在中午时分到来。
索菲亚来了。她依旧穿着那身防护服,但风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略显苍白却清秀的脸庞,以及一双带着疲惫和审视的褐色眼睛。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些黑乎乎、看起来像是烤过的块茎食物和半壶清水。
“老帕克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她将东西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林凡撑起身体,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滋润着干渴的喉咙,让他精神稍振。他注意到索菲亚的目光在他左臂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手……好像好点了?”索菲亚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帕克的药有点用。”林凡含糊地回答,反问道,“镇上……怎么样了?关于昨天的事。”
索菲亚沉默了一下,在床边一个空着的木箱上坐下,拿起一个块茎慢慢啃着。“还能怎么样。死了五个人,巴顿的手下折了大半。镇长封锁了消息,只说侦查队遭遇了强大的变异生物,损失惨重。但……瞒不住的,当时看到东南边光柱的人不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现在镇上人心惶惶。有人说坟场里的‘恶魔’苏醒了,锈蚀镇迟早要完。也有人说……”她抬眼看向林凡,目光锐利,“……是因为你带来了厄运。”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个差点死在路上的流民。”
“流民可不会徒手去撬畸变体的能量护盾。”索菲亚直截了当,“巴顿虽然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昨天能活着回来,靠的是你。镇长现在把你关在这里,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隔离和研究。他在等,等老帕克对你的‘诊断’,也在等你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林凡心中了然,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那你呢?你怎么看?”他看向索菲亚,这个将他从荒野带回来的拾荒少女,她的态度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索菲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吃完手里的块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看向窗外破败的街道。“我只看事实。你帮我们活了下来,这是事实。你身上有秘密,很危险的秘密,这也是事实。”她转过头,眼神坦诚得近乎冷酷,“在废土,秘密意味着力量,也意味着麻烦。我不想惹麻烦,但我需要力量活下去,活得更好。”
林凡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潜台词。“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索菲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急需恢复,也需要了解这个镇子,了解外面的情况。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更有效的草药,镇上的情报,甚至……帮你弄到一些‘额外’的东西,比如更高纯度的辐射电池,或者其他对你有用的能量源。”
“条件是什么?”林凡问道,心中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废土。
“两个条件。”索菲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如果……我是说如果,锈蚀镇真的因为你的‘麻烦’而陷入更大的危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你要帮我一次,帮我离开,或者……活下去。”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甚至有些合理。林凡点了点头:“可以。第二呢?”
索菲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第二,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全部秘密,我只要一点点……关于如何更有效利用能量,或者对抗辐射伤害的‘技巧’。哪怕只是一点点提示,对我这样的拾荒者来说,都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她想要力量,属于她自己的力量。这个女孩的野心和清醒,让林凡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赏。
林凡沉吟起来。透露噬界之核和系统的秘密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一些关于能量感知、精神力运用的粗浅原理,或者利用特定环境(比如高辐射区)的方法,或许可以有限度地分享。这既能满足索菲亚的部分需求,也能进一步获取她的信任和帮助。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如何‘感受’能量流动,以及在辐射环境下保护自己的粗浅方法。”林凡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这需要天赋和练习,而且效果因人而异,风险自负。”
索菲亚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被她压制下去,她用力点了点头:“足够了!谢谢!”
交易达成,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瞬间拉近了许多,从单纯的救助与被救助,变成了一种基于利益的脆弱同盟。
“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林凡问道,“关于那个窥视者。”
索菲亚脸色微变:“你也感觉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确定是谁。但镇上一直有传言,墨菲镇长背后,可能还有别的‘支持者’。他们很少露面,但镇子每次获得一些不寻常的物资,或者做出一些重大的、风险很高的决策时,似乎都有他们的影子。巴顿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嘴很严。”
幕后黑手?林凡皱起眉头。这让锈蚀镇的局势更加复杂了。
“还有,”索菲亚补充道,“你要小心老帕克。”
“老帕克?”林凡一愣,那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医生?
“他不是坏人,”索菲亚解释道,“但他对一切‘异常’的东西都太感兴趣了。我怀疑他给你用的药,不仅仅是治疗,可能也在……记录你的反应,研究你。他把你的情况报告给镇长时,细节详尽得可怕。”
林凡心中一凛。看来,这间诊所也并非安全的港湾。
就在这时,诊所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巴顿粗暴的声音响起:“老帕克!那小子怎么样了?镇长要见他!”
林凡和索菲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墨菲终于要正式“审问”他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不适,挣扎着坐起身。该来的,总会来。他必须利用这次会面,尽可能地争取主动,至少要弄清楚,墨菲和那个可能的“幕后支持者”,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看了一眼索菲亚,低声道:“记住我们的交易。”
索菲亚点了点头,迅速将吃剩的食物收好,重新拉上风镜,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拾荒者模样,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诊所的门被推开,巴顿那张带着疤痕和不耐烦的脸探了进来。
“小子,能走了吗?镇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