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在绝对服从与高效毁灭的主题下,日复一日。
林凡,或者说清道夫-7,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在模拟出的各种极端环境中执行着清除、压制、夺取目标的任务。他的能量操控越发精妙,幽蓝的凋零之力在他手中时而如手术刀般精准剥离目标结构,时而如重锤般摧枯拉朽。阿尔法博士和埃克斯的赞许日益增多,他意识中那份冰冷的“任务报告”也总是以“效率评估:优”作为结尾。
锈蚀镇,索菲亚,这些词汇如同被删除的冗余数据,不再出现在他的处理序列中。他甚至不再被允许靠近基地外围区域,以免接收到任何可能干扰“同步率”的无效信息。
然而,基地的绝对秩序,偶尔也会被外界的混乱所扰动。
这天,训练被急促的警报声打断。基地内部回荡着冰冷的电子音:“警告!基地西北侧屏障遭受持续性物理冲击!威胁等级评估提升!所有可用‘清道夫’单位立即前往处置!”
林凡所在的训练场闸门瞬间开启。没有任何犹豫,他与另外两名同样穿着灰蓝色制服、眼神空洞的“清道夫”如同接到指令的猎犬,同时冲向事发地点。
西北侧屏障外,景象混乱。并非预想中的大规模袭击,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状若疯癫的流浪者。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皮肤上布满溃烂的脓疮,眼神浑浊而狂乱,正用身体、用随手捡来的金属棍棒,徒劳地撞击着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他们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涎水顺着嘴角流淌,显然已深度辐射中毒,理智尽失。
“确认目标:失控辐射病患者。威胁性:低至中等。处理指令:非致命驱逐,如抵抗剧烈,予以清除。”冰冷的指令直接传入林凡等人的意识。
三名清道夫如同鬼魅般散开,幽蓝的能量光芒在人群中闪烁。
林凡的动作依旧高效。他避开那些毫无章法的扑击,能量触须灵活地缠绕、甩开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流浪者。他的目标明确:制造足够的痛苦和恐惧,驱散他们,而非杀戮。能量冲击精准地击中他们的关节或非致命部位,引发凄厉的惨叫和退缩。
就在这时,屏障能量一阵轻微波动,一个隐蔽的检修通道口因为持续的冲击发生了短暂的故障,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距离最近、格外高大的流浪者,似乎还残存着一点本能的机会意识,猩红的眼睛盯住了那道缝隙,嚎叫着冲了过去!
“阻止他!屏障完整性优先!”指令瞬间变得尖锐。
距离最近的一名清道夫(代号清道夫-12)反应极快,幽蓝的能量刃直刺那流浪者的后心,意图一击致命。
然而,那流浪者在最后一刻猛地向侧方一扑,能量刃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带出一溜血光,却未能阻止他大半个身子挤进通道!
也就在这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通道内侧的阴影里,一个娇小、蜷缩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是索菲亚!她不知用什么方法躲过了之前的驱逐,竟然潜伏到了如此靠近基地的地方!
挤进来的流浪者,剧痛和疯狂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他无视了近在咫尺、能量再次凝聚的清道夫-12,血红的眼睛猛地锁定了刚刚起身、毫无防备的索菲亚!在他看来,这或许是新的猎物,或许是阻碍他通往“安全之地”的障碍。
“吼——!”他带着一股腥风,张开流涎的大口,挥舞着仅剩完好的手臂,朝着索菲亚猛扑过去!
索菲亚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原本按照指令,应该继续清理屏障外目标的林凡(清道夫-7),在那流浪者扑向索菲亚的瞬间,他体内那绝对理性的指令流,似乎被某个无法识别的变量骤然干扰!
不是思考,不是回忆,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越过了“清道夫-7”的意识壁垒,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
他的身体,先于任何指令,动了。
幽蓝的身影带起一阵能量涡流,后发先至,以一种远超常态的速度,瞬间横亘在了索菲亚与那疯狂的流浪者之间!
“噗嗤!”
并非能量刃切割肉体的声音。
是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闷响。
那流浪者乌黑肮脏的手指,带着疯狂的力量,狠狠抓在了林凡及时抬起格挡的——左臂上!
五指如同铁钩,瞬间深深抠入了林凡左臂的血肉之中!剧痛传来,鲜红的、温热的血液立刻涌出,染红了他灰蓝色的衣袖,也溅了几滴在身后索菲亚苍白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凡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那汩汩流出的、与他右臂幽蓝能量截然不同的、鲜红的血液。疼痛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熟悉。
右臂的幽蓝能量依旧在平稳流转,冰冷而强大。
但左臂的伤口,那灼热的痛感,那刺目的红色,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入了“清道夫-7”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意识枷锁深处,试图拧动什么。
索菲亚瘫坐在地,仰头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僵硬的林凡,看着他那流淌着鲜血的左臂,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死里逃生后的悸动。
“林……凡?”她声音颤抖,微不可闻。
屏障外,其他的流浪者已经被清道夫-12和另一名清道夫迅速清理或驱逐。通道故障也被紧急修复,屏障重新变得完整。
清道夫-12转向林凡,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不带任何疑问,只有确认:“清道夫-7,任务完成。你的左臂受损,需要立即返回维修。”
林凡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右臂的幽蓝与左臂的鲜红,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脑海里,那冰冷有序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乱码。一些破碎的、被绝对理性压制到最底层的画面,如同沉船碎片般翻滚着试图上浮——锈蚀镇的灯光,索菲亚递过来的水,老帕克沉重的叹息……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能量波动从基地深处传来,如同无形的枷锁,迅速镇压了那细微的波澜。阿尔法博士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道夫-7,立即返回医疗中心。你的生物组件需要修复。”
林凡眼中的那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与波动,迅速消退,重新被冰封般的平静取代。
他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幽蓝的能量覆盖上左臂的伤口,暂时止住了流血,也封住了那刺目的红色。
他转过身,没有看地上的索菲亚一眼,仿佛她与那些被清理的流浪者一样,只是任务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
“是。”他对着空气回应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然后,他迈开脚步,跟随着清道夫-12,向着基地内部走去,步伐稳定,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几滴尚未干涸的、属于林凡的鲜红血迹,和索菲亚脸上溅到的血点,无声地证明着,在那绝对冰冷的秩序之下,曾有一丝属于“人”的血色残响,短暂地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