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荒矶发现自己被粗麻绳死死捆在老槐树上,绳索缠绕着躯干与双臂,勒得皮肉生疼,整个人像块待晒的腊肉悬在半空。
手臂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唯有绳索嵌进皮肉的刺痛格外清晰,万幸指尖还能勉强感知到一丝暖意。
但真正让他濒临崩溃的,是头顶那轮毫无遮拦的烈日——毒舌般的阳光炙烤着他的皮肤,汗水刚渗出便被蒸发,留下一层泛白的盐渍,四周只有蝉鸣聒噪,连半片树荫都寻不见。
就这般被吊了整整两天,荒矶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没有一滴水、一口粮,能活到现在全凭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的皮肤被晒得赤红开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细密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暗红。
恍惚间,他感觉到绳索被解开,身体重重下坠,随即被人抬了起来,颠簸的触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荒矶拼尽全力掀开眼皮,却被刺眼的阳光逼得瞬间闭上,索性放弃抵抗,竖起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
“……献祭给雨神,求祂降下甘霖……”
“这灾年总算有救了,都是这灾星作祟,献祭了他就好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耳中,荒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真是愚蠢至极,这群人居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想把他活祭给所谓的雨神?
这片土地本就贫瘠,即便偶尔下雨,水分也会迅速渗入沙砾,留在这里本就是死路一条,而神明,从来都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被粗暴地推上简陋的祭台,村民们手持棍棒石块,满脸狂热地嘶吼着,将他仰面按在一盆清澈的水中。
这熟悉的祭祀手法,瞬间勾起了荒矶遥远的记忆。
——几年前的荒矶躲在父亲身后,他曾偷偷目睹过同样的场景,只是那时祭台上的是作恶多端的罪犯,如今,却换成了他自己。
行刑人粗糙的手指死死捏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往水里按去。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他充血的眼球,荒矶只觉得一阵荒唐。
明明整个村子都在缺水的边缘挣扎,这群人却能挤出这么一大盆水,不是用来解渴,而是要淹死他这个“祭品”,把他奉献给所谓的神明,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积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喉咙,窒息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眼球因缺氧而布满血丝。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更不甘心死在如此荒谬的仪式里!
“老实点,别挣扎!能被献祭给神明,是你天大的荣幸!”
行刑人恶狠狠地呵斥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荒矶只觉得可笑,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或许是脱水后手腕纤细了些许,又或许是绳索因暴晒变得松垮,他的双手竟意外地从绳结中挣脱出来!
绝境逢生,荒矶没有丝毫犹豫,凝聚起全身仅剩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行刑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随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脖子上的束缚骤然消失,荒矶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环视一圈围观的寥寥数人,那些人脸上还残留着狂热与恐惧,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荒矶二话不说,端起那盆本要溺死自己的清水,仰头猛灌起来——甘甜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落,滋润着干涸的五脏六腑,那种极致的舒爽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片刻后,他将空木盆狠狠砸在祭台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村民们浑身一颤。荒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人群,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好了!你们所谓的神明根本不存在!我喝了这‘祭品之水’,所谓的神罚,在哪里?!”
说完,他拂了拂衣襟上的尘土,愤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群面如死灰、不停叩拜祈求神灵原谅的无知村民。
当晚,荒矶撬开了村里几家粮铺,“收拾”了足够的吃食和干粮,毅然离开了这个他赖以生存却又充满愚昧与恶意的村子,踏上了流浪天涯的道路。
往后的日子里,他始终贯彻着自己的信条——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凭借着狠辣的手段和过人的胆识,他活得愈发滋润,很快便在一座繁华城镇里站稳脚跟,成为了当地最大帮派的首领,无人敢惹。
二十岁那年,他遭遇了一只不知名的魅,被对方转化成了同类。
对此,荒矶没有丝毫怨天尤人,反而发自内心地感到舒畅。
——成为魅之后,他拥有了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这让他能更好地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立足,染指更高的权力、更多的财富,活得比任何人都出彩。
所以,他绝对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他要一直活得比抛弃他的那两个人好上百倍千倍。
被绯村景和死死压在身下的瞬间,荒矶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意与求生欲。
他猛地弓起身子,脑袋狠狠撞向绯村景和的鼻梁——“咔嚓”一声脆响,绯村景和吃痛地闷哼出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就是现在!
荒矶抓住机会猛然起身,原本瞄准他心脏的日轮刀因此偏离轨道,堪堪擦着他的下腹砍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时他的手臂虽已恢复大半,但手指依旧还在修复中,无法完全握紧拳头。
见状,荒矶毫不犹豫地挥起手掌,朝着插在自己身上的日轮刀劈去。
绯村景和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刀从中间应声而断,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不等绯村景和反应过来,荒矶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紧接着猛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绯村景和口吐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在不远处的房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面瞬间裂开数道狰狞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