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的春社日很热闹。才到城门口,喧闹声就传了过来。道路两旁摆满摊贩,彩旗插着,吆喝声不断。空气里有糖炒栗子的甜味、烤肉的香味和其他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
蓝景仪一进城就睁大眼睛,脑袋转来转去。蓝思追走得轻快了些,目光扫过各个摊位。
“先说好,”
魏无羡倒退着走,面对三人竖起一根手指。
“今天出来了,得听我的。第一条,不想家规!”
蓝忘机补充道:
“合理就行。”
“第二条,”
魏无羡又竖起一根手指。
“想吃想玩的,直接说!不许憋着!”
景仪眼睛亮了一下,看向蓝忘机。
“可以。”
“第三条!”
魏无羡跳到蓝忘机身边,压低声音。
“含光君得笑一笑,至少三次!”
“无理。”
魏无羡笑起来,被右边的喧闹声吸引。一个杂耍班子在空地上表演,赤膊大汉喷出火焰,人群喝彩。
“看那个!”
蓝景仪挤到人群外围,踮脚看。
蓝思追跟上去。
“小心些,别走散。”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往人堆里钻。蓝忘机微微皱眉,但还是跟着到了前排。
喷火结束,接下来是小姑娘顶碗。景仪看得专注,蓝思追也为几个动作屏住呼吸。
魏无偏头看蓝忘机,见他目光跟着碗盏移动,笑了笑。
表演看完,魏无羡扔了几个铜板到收钱的铜锣里。
四人继续走。景仪停在一个卖风车的摊子前。各式风车插在草垛上,风一吹,转成一片彩色。
“魏前辈,我能”
还没等他话说完,魏无羡拿起一个五彩风车。
“老板,多少钱?”
付完钱,他把风车给蓝景仪。
“拿着。这是体验民间工艺。”
景仪接过风车,笑着吹口气,看纸轮转动。
蓝思追在旁边看手工木鸟,翅膀用细绳牵着,一拉就能动。
“喜欢?”
蓝忘机站到蓝思追身旁。
蓝思追放下木鸟。
“觉得做工甚好。”
蓝忘机付钱买下木鸟给蓝思追。
“既是学习,可带回去研究。”
蓝思追接过木鸟。
“谢谢含光君。”
魏无羡撞了下蓝忘机的肩。
“学会找借口给孩子们买东西了。”
“是研习。”
转过街角,甜味更浓。老伯扛着草靶子,插满冰糖葫芦。
“蓝湛,我想吃糖葫芦。”
“太甜。”
“就一串!”
魏无羡扯他袖子。
“春社日一年一次!”
蓝忘机上前买下一串最大的。糖葫芦山楂饱满,糖衣透亮,撒着芝麻。
魏无羡接过来,先递到蓝忘机嘴边。
“含光君先尝,体验民情。”
蓝忘机犹豫一下,低头咬下一颗。糖壳碎裂,他慢慢嚼着。
“怎么样?”
“太甜。”
蓝忘机说,看见魏无羡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下一颗。
前面蓝景仪和蓝思追在看画糖画。老师傅手腕转动,糖浆在石板上流出动物形状。
“真厉害!”
“这是民间糖画,传了几百年了。”
老师傅做完一条糖龙,抬头笑。
“小公子要一个吗?可以自己转图案。”
蓝景仪看蓝忘机,见蓝忘机点头,就交钱转盘。指针停在蝴蝶上。
一会儿,糖蝴蝶给了景仪。
蓝思追在看捏面人。手艺人用面团捏出人物动物。蓝思追喜欢一套西游记面人。
蓝忘机付钱买下面人。
“含光君,这”
“可作教具,”
蓝忘机语气平淡。
“展示民间艺术。”
魏无羡在一旁憋笑,被蓝忘机看了一眼才收住。
日头高了,四人找茶肆休息。魏无羡把买的东西摊在桌上。糖葫芦、风车、木鸟、面人,还有鬼面具、桂花糕、话本和一小坛酒。
“买了不少!”
魏无羡清点着,拿出两个小泥人。
“什么时候买的?”
泥人捏得简单,但特征明显。一个素衣抹额,没表情。一个黑衣红发带,笑着。
蓝景仪笑的肩膀直颤
“这不是含光君和魏前辈吗?好像!”
思追也笑了。
“是像。”
魏无羡把泥人并排放桌上。
“蓝湛你看,连你这一本正经样子都捏出来了!”
蓝忘机瞥了眼泥人,没说话,但把它们挪到桌中央,免得被碰掉。
河面反着光,几只小船划过。对岸戏台开始唱戏,声音随水传来,听不清,添了几分意境。
魏无羡喝口温酒,看看蓝忘机,又看看分糖炒栗子的景仪和思追,笑了。
“笑什么?”
蓝思追转过来,歪着头看了看魏无羡。
“觉得春天挺好。”
日头西斜,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将街道映成暖黄色。人流不但没少,反而更加拥挤,夜市的摊贩纷纷出摊,比白日更添几分热闹。
“晚上还有套圈呢!”
魏无羡眼睛发亮,指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处。
“这个我可拿手了,保证给你们每人赢个礼物!”
“魏前辈,这算不算赌博?”
“娱乐,纯属娱乐。小游戏,体验一下无妨。”
蓝忘机没说话,算是默许。
套圈摊前围了不少人。地上摆着各式小玩意。瓷娃娃、木雕、香囊、泥哨,最远处甚至有几坛酒。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高声招揽客人。
魏无羡付了钱,换来十个竹圈。他掂量一下,冲三个蓝家人挑眉。
“看好了!”
第一个圈飞出去,擦着一个小泥壶而过。
“失误失误,手生了。”
第二个圈碰到瓷娃娃弹开了。
“这圈有问题吧?”
魏无羡嘟囔。
第三、第四个圈都落空。蓝景仪忍不住小声叹气。
第五个圈终于套中一个小木鱼,摊主不情不愿地递过来。
“给,思追,”
魏无羡把木鱼塞给蓝思追。
“敲着玩。”
蓝忘机忽然开口:“重心前倾些。”
魏无羡转头看他。
“上次咱俩在云梦时套过,你现在还记得怎么套呐。”
“嗯。”
蓝忘机淡淡道。
魏无羡按他说的调整姿势,第六个圈果然套中一个香囊。他笑起来。
“可以啊含光君!深藏不露!”
最后四个圈,魏无羡套中两个。一个小酒壶和一只草编蚱蜢。
“酒归我,蚱蜢给景仪。”
魏无羡分配战利品,看向蓝忘机。
“含光君,你不试试?”
蓝忘机摇头。
摊主见状又凑过来。
“这位公子也来几个圈?今晚还没人套中最远那排的酒呢。”
蓝忘机瞥了眼那排酒坛,沉吟片刻,居然付钱买了五个圈。
蓝景仪和蓝思追都睁大眼睛。魏无羡咧嘴笑。
“含光君要出手了!”
蓝忘机站定,身姿依然挺拔如松,手腕轻抖,竹圈飞出,不偏不倚套中最远那坛酒。
摊主愣住了。
第二个圈套中另一坛酒。 第三个圈中了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 第四、五个圈也都中各色物件。
摊主脸都青了,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拿来。蓝忘机把木雕盒子递给魏无羡,两个小瓷娃娃给思追和景仪,自己拎起两坛酒。
“蓝湛你太厉害了!”
魏无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酒具。
“正好配我那小酒壶!”
蓝思追和蓝景仪捧着瓷娃娃,也都面露喜色。
离开套圈摊,四人沿街漫步。路边有个老奶奶在卖荷花灯,说是可以许愿放入河中。
“要不要放灯?”
魏无羡问两个孩子。
“要!”
他们走到河边,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放灯。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身边。
“蓝二哥哥许的什么愿?”
蓝忘机瞥他一眼。
“说出便不灵了。”
“嘿嘿,也是。”
魏无羡笑起来,低头认真写下愿望,第一个把灯放入水中。
蓝思追和蓝景仪也放了灯,看它们随波漂远,混入一片闪烁的灯海中。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的锅灶在春寒中格外诱人。
“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魏无羡提议。
“我请客,用蓝湛给的零花钱。”
四人坐在简陋的桌凳前,等着馄饨出锅。蓝景仪摆弄着套来的瓷娃娃和草蚱蜢,蓝思追小心地收好木鸟和面人,魏无羡则已经倒了一杯套来的酒品尝。
“不错,醇香得很,”
他评价道,把杯子递到蓝忘机唇边。
“尝尝?”
蓝忘机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微微点头。
馄饨上来了,汤清馅足,撒着葱花和虾皮。夜里风寒,一碗热馄饨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蓝景仪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手里还紧紧攥着风车和瓷娃娃。蓝思追稍好些,但也不住打哈欠。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很开心,”
魏无羡轻声说,碰了碰蓝忘机的手指。蓝忘机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片刻后又松开,一切恰到好处,没有被后面的孩子看见。
山门在前方显现,两盏小灯亮着,像是在欢迎他们回来。
魏无羡快走几步,一手揽过昏昏欲睡的景仪,一手搭上思追的肩,回头对蓝忘机笑道:
“快点,含光君,回家了!”
蓝忘机看着地上的四个身影,加快步伐,跟上他的全世界。
这个春社日,就这样温暖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