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如铁,离愁似茧。魏无羡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除了必要的符箓丹药和干粮,便是陈情与随便。他特意带足了银钱,深知关外之地,许多事情需要钱财开路。
他没有惊动云深不知处的任何人,如同寻常下山一般,径直去了山脚农户家,牵出了那头总是一副懒洋洋模样的小苹果。
“走吧,老伙计。”
魏无羡拍了拍小苹果的脖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次就咱们俩,去个远地方。”
小苹果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对漫长的旅途并无多大兴致,但还是乖乖跟着他上了路。
一人一驴,朝着关内与关外的交界处迤逦而行。越是往北,景色越发苍凉,人烟也逐渐稀少。魏无羡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找到了一处位于交界附近的偏僻农舍,付了足够的银钱,将小苹果托付给一对看起来淳朴的老夫妇照料。
“乖乖待着,等我回来接你。”
魏无羡揉了揉小苹果的脑袋,心中涌起一股如同告别亲人般的酸涩。安置好小苹果,他再无挂碍,施展身法,加快速度,朝着第一个目标镇子赶去。
几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边陲小镇。镇子不大,建筑低矮,风沙侵蚀的痕迹明显,往来行人大多穿着耐脏耐磨的深色衣袍,面容粗犷。魏无羡这一身云梦风格的窄袖劲装,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他皱了皱眉,径直走进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齐整的成衣铺子。
店铺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大多颜色暗沉,样式简单。魏无羡目光扫过,很快便看中了一套以红黑为主色,黑色露脐上衣搭配黑色开衩裤,外覆红色飘逸长纱,腰间有金色装饰与链条的衣服。布料厚实,款式利落,带着些当地人的风格,却又比寻常衣物多了几分不羁,正适合在关外行走。
“老板,这套我要了。”
他干脆地付了钱。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挂在角落里另一套以蓝白为主色调,整体款式飘逸雅致,白色与浅蓝色层叠搭配,辅以金色配饰的衣服。那衣袍的款式,竟与姑苏蓝氏的校服有几分神似。
魏无羡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前瞬间浮现出蓝忘机身着蓝氏校服,于云深不知处晨雾中练剑的身影,清雅绝尘,宛如姑苏最美的风景。
鬼使神差地,他指着那套白衣,对老板说:
“那套,我也要了。”
他甚至没有问价格,直接付了账。将两套衣服仔细包好,仿佛将那套白衣捧在手里,就仿佛将某个人的一片衣角,带在了身边。
刚走出成衣铺,天色骤然变暗,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瞬间天地昏黄一片。沙尘暴来了。
魏无羡暗骂一声,立刻用新买的黑色外袍裹住头脸,护住怀里的包裹,顶着风沙,艰难地找到一间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客栈,闪身钻了进去。
要了一间上房,吩咐伙计准备了热水。魏无羡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洗去一路的风尘与疲惫。热水暂时熨帖了酸痛的筋骨,却抚不平心头的空洞。
他换上干净的里衣,瘫倒在客栈坚硬的床铺上,望着窗外依旧呼啸的风沙,听着沙子打在窗棂上的簌簌声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这里没有云深不知处的静谧,没有兰室的檀香,更没有……那个人在身边。
他想蓝忘机了。
想得心口发紧,眼眶发热。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块触手温润的白玉玉佩。这是他的新年礼物。蓝忘机为他亲自带上的。他还记得蓝忘机指尖的温度,记得他当时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温柔笑意。
如今,物是人非。
魏无羡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石很快被他的体温捂热。他将玉佩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远在姑苏的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蓝湛……”
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脆弱。
“我才刚离开……就开始想你了。”
窗外的风沙不知何时会停,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此刻,魏无羡只是紧紧握着那枚玉佩,仿佛那是他在无尽寒夜中,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疲惫和思念如同沉重的网,最终将他拖入了睡梦之中。梦里,或许没有关外的风沙,只有云深不知处的静室,和那个会对他露出纵容眼神的蓝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