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拿着文件夹，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市长办公室。
整个市府大楼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挂着一副“天要塌了但工资还没发”的表情。
路过综合二科，他还能听见刘斌在里面声嘶力竭地打电话，中气十足，就是内容有点拉胯。
“都说了！舆情要控制！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再有新帖子，我拿你是问！”
秦峰摇了摇头。
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一手遮天呢。你当网友都是npc，删个帖就没事了？人家分分钟给你备份、截图、转发一条龙服务，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人民的汪洋大海。
你这操作，不叫舆情控制，叫火上浇油。
市长的大秘王秘书，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做事四平八稳。他看到秦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秦主任来了，市长在里面等你。”
“麻烦王哥了。”秦峰客气地点头，递上一根烟。
王秘书摆摆手，没接，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市长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多担待。”
秦峰心领神会。
翻译一下：老板刚喷完人，火气还没消，你进去小心点，别踩雷。
“我明白。”秦峰回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市长本人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聚集的人群，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市长。”秦峰把门轻轻带上。
市长回过身，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指了指沙发：“坐吧。绿岛湖项目的事，你说说。”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显然是被天海集团这颗大雷给搞得心力交瘁。
“好的，市长。”
秦峰坐姿端正，打开文件夹，开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汇报工作。
“根据您上次的指示，我们办公室牵头，联合规划、国土、建设等多个部门，对绿明湖项目剩余的拆迁户进行了新一轮的评估和谈判”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每一个步骤都条理分明。
然而，就在他开口说话的同一时间，他脑中的「罪恶卷宗」，自动弹出了一个高清无码的“画中画”。
直播间标题：副市长赵立德的末路狂飙。
画面里，赵立德的办公室一片狼藉，碎裂的茶杯还躺在地毯上。赵立德本人，正拿着手机，对着话筒低声咆哮。
“按我说的做！找到王雅，让她把那本黑色的本子销毁！必须！立刻！”
秦峰嘴上在说：“其中，有三户困难户，我们启动了司法援助程序，并联系了民政部门，提供了临时安置房”
脑子里却在同步翻译赵立德的潜台词：小舅子，快去让你姐夫的小三销毁罪证，不然咱俩都得进去唱铁窗泪。
淦！这关系真够乱的。
直播画面一转，切换到了一个开着宝马车的黄毛男子身上。他正是赵立德的小舅子。他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唤老子，当我是你家狗啊！等风头过去？风头过去就把老子一脚踹了！傻子才信！”
秦峰继续汇报：“关于项目的后续开发，我们邀请了三家有资质的国企进行了初步洽谈，对方的反馈都比较积极，这是他们的初步方案”
他一边说，一边将三份文件整齐地摆在市长面前的茶几上。
脑内弹幕疯狂滚动：
【哦豁，内讧了？这小舅子看起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赵德立这波操作，属于是病急乱投医，找了个猪队友来执行s级任务。】
【预测一波，这黄毛小舅子肯定要搞事。】
果然，画面里的黄毛并没有直接去找王雅，而是把车开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龙哥吗？我，小李啊。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秦峰的汇报还在继续，流畅得像是提前录好的广播。
市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脸上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一些。有一个能力强、又不多话的下属，确实是能让人省心不少。
而秦峰的“直播间”里，剧情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赵立德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等了十几分钟没等到小舅子的回信，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圈，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插入一个u盘，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界面。
全英文，花里胡哨，看起来像个国外的金融网站。
秦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正戏开始了。
卷宗的画面自动放大，将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地投射在秦峰的脑海里。
【 bankg on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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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的汇报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考虑到项目的公益属性，我个人建议，在商业开发的同时，预留出足够的公共绿地和市民活动空间”
好家伙！
三千五百万？
美金？！
赵立德，你他妈的可以啊！这还只是一个账户！
秦峰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汇报状态。
而他脑海中的画面，赵立德已经开始操作了。
【nfir】
一笔转账，瞬间完成。
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赵立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的动作很快，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然后，他拿出另一张银行卡，插入读卡器，登录了另一个网上银行。
这次是国内的。
账户名是王雅。
余额，七百多万人民币。
赵立德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将这笔钱，一笔一笔地，转入了几十个不同的陌生账户里。
每一笔都是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完美规避监管。
秦峰一边汇报着绿岛湖项目的美好蓝图，一边在脑中欣赏着赵立德这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资产转移操作。
真是开了眼了。
这孙子，不仅要把自己的黑钱洗白，还要把王雅账户里的钱也掏空，让她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空壳。
卷宗甚至贴心地给出了赵立德的下一步计划。
【计划a：若王雅销毁账本并保持沉默，事后给予一笔“封口费”，送其出国，永不相见。】
【计划b：若王雅不合作或事态失控，则将天海集团非法集资案所有责任，包括“洗钱”罪名，全部推至王雅身上。其名下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动，将成为“铁证”。】
秦峰的汇报，也恰好到了尾声。
“以上就是我关于绿岛湖项目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请市长批评指正。”
市长长出了一口气，拿起秦峰放在桌上的方案，仔细翻了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不，说得很好。很全面，也很有操作性。”
他抬头看了一眼秦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秦啊，你这个同志，很务实。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只知道给我惹麻烦！”
这“有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秦峰“谦虚”地低下头：“都是市长您领导有方。”
“行了，就按你的方案去办。需要哪个部门协调，直接来找我。”市长挥了挥手，“去忙吧。”
“好的，市长。”
秦峰站起身，收好自己的文件夹，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安静的走廊上，他脸上的谦恭和沉稳，一点点褪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副市长办公室的方向。
脑海中，赵立德刚刚完成所有转账，正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峰的唇角，勾起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弧线。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低声自语。
“赵市长，你连演戏都懒得演了啊。”
“不过，别急。”
“你扔掉的鸟，马上就要变成啄瞎你眼睛的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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