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手”小组的成立，标志着零号办公室与“幽灵”之间这场无声战争的全面升级。指挥中心的一角被单独划分出来，数十台顶级量子计算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加密数据流。以陈默为首的技术专家们眼睛布满血丝，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试图从那惊鸿一瞥的幽蓝代码中剥离出哪怕一丝有价值的线索。
沈渊没有参与具体的技术攻坚。他深知，面对一个可能在网络世界中近乎“全知”的存在，传统的追踪手段无异于缘木求鱼。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霍青天特批调阅的、纸质发黄的绝密档案。这些档案记录着互联网史前时代那些传奇般的名字与事件：“魔童”、“黑色十三月”、“普罗米修斯之火”……那些早已被时代遗忘的初代黑客，他们的手法、他们的理念，或许能提供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
林筱筱端着一杯特制的营养剂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陈默那边进展不大。‘幽灵’留下的代码具备完美的自毁和混淆机制，我们还原出的部分，就像从沙滩上捡起一把被海浪反复冲刷过的沙子，几乎无法分辨原本的形状。”她的声音里带着挫败感，“他就像……就像根本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的网络一样。”
沈渊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档案上一张拍摄于上世纪末的模糊照片——一群衣着随意的年轻人站在一台庞大的早期计算机前，眼神中充满了打破规则的兴奋与不羁。
“他不存在于我们的网络，”沈渊缓缓开口，指尖拂过照片上那些模糊的面孔，“或许因为他构建了自己的网络。一个……叠加在我们现有互联网之上的，更深层的‘暗层’。”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还记得教主是如何利用北斗七号卫星的吗？他寄生在已有的系统上。而这个‘幽灵’，可能走得更远。他不是寄生，他是……创造。”
这个想法让林筱筱一怔。“创造一个新的网络层？这需要难以想象的技术资源和算力……”
“或者，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技术路径。”沈渊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勒。“早期的黑客，他们追求的并非破坏，而是探索系统的边界，寻找‘后门’，证明‘不可能’之外的可能。他们的精神核心是‘自由’与‘好奇’。”他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两个词。
“而这个‘幽灵’，”他在这两个词上画了个圈，“他的行为模式同样充满了‘好奇’——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评估我们的能力。但他的‘自由’，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他并非无序破坏，而是精准地展示力量，如同一个孩子在向大人炫耀他新得到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玩具。”
他放下笔，看向林筱筱：“如果我们假设，存在这样一个基于早期黑客精神，但技术层级远超我们想象的个体或组织，他隐匿在更深层的网络空间中，冷眼旁观着世界。那么，我们与教主的对抗，这场涉及意识科技、地外文明的宏大戏剧，很可能……惊动了他。”
“所以，他现身，不是为敌，也不是为友，”林筱筱顺着他的思路，“只是为了……看看我们这些‘演员’够不够格？”
“可以这么理解。”沈渊点头，“所以，常规的数据追踪对他无效。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不是追踪他留下的‘痕迹’，而是追踪他必然会关注的‘焦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默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找到了！不是代码本身，是行为模式！”他几乎是在喊，“我们分析了全球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异常网络活动的日志，过滤掉已知的极乐堂残余活动和常规黑客行为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窥探’模式！”
他冲到全息屏幕前，快速操作，调出了一张全球网络流量热点图。图上，代表零号办公室总部、几个主要古老遗迹监测站、以及霍青天等高层安全屋的位置，都闪烁着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被访问”信号。这些访问并非入侵，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持续的数据监听。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陈默激动地说，“就像……就像在观察玻璃箱里的蚂蚁！”
沈渊走到屏幕前，凝视着那些闪烁的点。“能反向定位吗？”
“不行，”陈默摇头，“信号源被分散成数百万个碎片，通过全球数以亿计的肉鸡电脑和物联网设备进行跳转，根本无法追踪源头。但是……”他顿了顿，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我们发现，他对其中一个地点的‘关注度’，在过去一小时内异常飙升。”
那个地点，是位于西伯利亚荒原深处的一个废弃的苏联时期军事科研基地——“灯塔”站。档案显示，该基地在冷战末期曾进行过一系列高度机密的、涉及早期神经网络和信息传输的研究，后因一次“严重事故”而被永久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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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站……”沈渊沉吟道，“那里有什么特别？”
“根据解密档案，那里是早期‘红岸计划’的一个地面接收站备用站点，也曾是几个初代黑客组织传闻中的秘密会面点之一。”陈默快速汇报，“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地质扫描显示，该站点地下存在微弱的、与古老遗迹能量特征相似的背景辐射，但极其不稳定。”
一个废弃的、有着神秘历史、且可能存在古老文明残留技术的站点。这无疑是一个能引起“幽灵”极大兴趣的地方。
“他在引导我们。”沈渊突然说道，“这次的数据‘泄露’，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邀请函’。他想看看，我们是否聪明到能读懂他的提示，是否有勇气去赴约。”
霍青天的全息通讯接入，他的影像出现在办公室中央，面色严肃：“西伯利亚基地情况复杂，涉及多国历史遗留问题，且环境极端。你们确定要去？”
“这是目前唯一的、主动的线索。”沈渊回答，“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他的下一次‘恶作剧’。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
“需要什么支援？”
“一支精干的小型行动队，具备极地生存和信息技术双重背景。”沈渊早已思考过，“我和陈默带队。林博士留在总部，负责远程生物信号监测和意识连接支援，如果……我需要再次进行连接的话。”
林筱筱张了张嘴，想反对，但看到沈渊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准备好一切。你们……小心。”
二十四小时后，西伯利亚，勒拿河下游荒原。
狂风卷着冰碴，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过无边无际的雪原。温度降至零下四十摄氏度，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凄厉的风声。一座半埋入永久冻土层的、锈迹斑斑的巨型雷达天线基座，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突兀地矗立在荒原之上，这便是“灯塔”站的入口。
沈渊、陈默以及四名从“烛龙”特种部队借调来的精英，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接近了基地入口。一个被厚重冰雪覆盖的、看似废弃的升降井口。
“生命迹象扫描，无。”一名队员报告。
“辐射水平……略高于背景值，但未到危险级别。”另一名队员补充。
“网络信号……奇怪，这里有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无线信号波动，频率非常古老，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调制解调器拨号音。”陈默调整着手中的探测设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沈渊蹲下身，拂开入口控制面板上的积雪。面板早已锈蚀，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上面有人为擦拭过的痕迹。他伸出手，指尖没有敲击，而是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闭目凝神。
一瞬间，并非清晰的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涌上心头——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带着无尽好奇的“注视感”。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存在，正透过这废弃的基地，透过这漫天风雪，静静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在这里。”沈渊睁开眼，低声道。
“在里面？”陈默立刻紧张起来，队员们迅速进入战术警戒状态。
“不，”沈渊摇头，目光扫过荒芜的四周，“他无处不在。这里……是他的一个‘节点’，一个观察世界的‘眼睛’。”
他们利用携带的破拆装备，强行打开了升降井的密封门，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埃和某种奇特臭氧味的冰冷空气涌出。井深不见底，升降梯早已报废，只有锈蚀的维修梯通向下方黑暗。
沿着维修梯向下攀爬了近百米，他们终于抵达了基地的主体部分。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一个充满冷战时期风格的巨大地下空间。老式的巨型计算机阵列蒙着厚厚的灰尘，控制台上闪烁着几个早已应该失效的、发出微弱绿光的指示灯。墙壁上挂着早已泛黄的设计图纸和写满复杂公式的黑板。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中央控制室的主控制台上，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竟然亮着！屏幕上没有任何图像，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光标，在空白的背景下，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陈默立刻上前，尝试连接自己的设备。“系统……是活的！但它的架构……我从未见过！诺依曼结构，也不是量子计算模式，更像是……一种生物神经网络与电子电路的混合体！”
他尝试进行基础通信，键入一行文字：“你是谁？”
屏幕上的光标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依旧是那种带着戏谑的英文：
“took you long enough the scenery down here is… quat”
（你们来得可真慢。这里的风景……挺别致。）
他果然在！而且一直在等着他们！
沈渊走到控制台前，示意陈默让开。他没有使用键盘，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crt显示器屏幕上，闭上眼睛，尝试进行最基础的意识接触。
“显示你的诚意。”沈渊在意识中传递出这个信息。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片刻后，一段极其复杂的、动态演变的三维结构图开始显现。那是一个网络的拓扑图，但其复杂度和连接方式，远超人类现有的任何互联网架构。它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大脑神经元连接图。
“a glipse of the real world, zero office your ter is a puddle this is an ocean”
（瞥一眼真实的世界吧，零号办公室。你们的互联网只是个水坑。这才是海洋。）
随着这段文字，结构图的一角被放大，显示出一个正在被某种红色阴影缓慢侵蚀的区域——那个区域的坐标，赫然指向零号办公室总部！
“他在展示力量，也在……示警？”陈默惊疑不定。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受到那红色阴影中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灵魂战栗的熟悉感——那是教主意识病毒的残留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确实存在！
这个“幽灵”，不仅知道教主的威胁，甚至可能在实时监控着那些未被完全清除的病毒碎片！他展示这个，是在证明他的价值？还是在暗示，他掌握着连零号办公室都未能触及的深层威胁？
“你想要什么？”沈渊再次通过意识发问。
屏幕上的图像和文字瞬间消失，只留下一行新的信息，和一个坐标：
“a worthy opponent and perhaps… a partner prove you can swi the deep end fd here”
（一个值得的对手。或许……也是一个伙伴。证明你们能在深水区游泳。来这里找我。）
坐标指向的地点，是太平洋深处，一个连最新海图都未曾标注的、位于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未知区域。
信息显示完毕，crt屏幕瞬间熄灭，连同基地里那些微弱的指示灯也一同暗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只有陈默设备里记录下的数据和那个深海坐标，证明着这次超乎寻常的接触真实发生过。
他们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地下基地，重新回到西伯利亚刺骨的寒风中。阳光依旧惨白，风雪依旧肆虐，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压上了一块更沉重的巨石。
一个隐藏在数据深海中的“幽灵”，一个拥有莫测技术、难以理解动机的存在，向零号办公室发出了挑战，也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沈渊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片更为浩瀚、也更为危险的“数据海洋”。
追踪，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的战场，将是人类认知的极限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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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