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漩涡的崩解，如同噩梦的终结，带来了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全球范围内的异常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只留下物理和心灵上的满目疮痍。零号办公室指挥中心内，听不到胜利的欢呼，只有沉重的呼吸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沈渊监护屏幕上那条平稳却毫无意识波动的心跳线，像一道冰冷的墓碑，刻印着胜利的代价。
林筱筱木然地坐在控制台前，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条直线。她的理性告诉她，仪式被阻止了，世界得救了，这是最优的结果。但情感深处，那片因沈渊意识彻底熄灭而留下的虚无，比任何物理上的创伤都更让她感到刺痛。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根与沈渊深度同步后留下的、本应共鸣的“弦”，彻底断了，留下空荡荡的回响。
霍青天站在观察窗前，背影显得前所未有的佝偻。他失去了最锋利的剑，零号办公室失去了灵魂。这份胜利，苦涩得难以下咽。
然而，就在这弥漫着悲伤与虚无的时刻，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刺耳的电子干扰音，突然从指挥中心的备用通讯频道里钻了出来，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扭曲的杂音，仿佛一个信号极不稳定的老旧电台。
“……咯咯……没……结束……”
一个声音混杂在干扰音中，扭曲变形，却依旧能辨认出那特有的、混合了绝对理性与压抑疯狂的语调——
是j！
他还活着！而且，他正在试图通讯？！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完美的序列……被玷污……神圣的混沌……被……秩序……污染……” j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某种电路短路般的杂音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化的颤抖？那不再是冰冷的宣告，更像是一个偏执艺术家看到自己毕生杰作被毁时的、歇斯底里的控诉！
“他……他的状态不对！”陈默立刻分析着信号源，“信号来源无法锁定！像是在整个网络中随机跳跃！他的意识波动……极其混乱！充满了逻辑悖论和……愤怒！”
j，这个一直以超越人性的冷静和算计着称的存在，竟然表现出了……情绪？而且是如此激烈的负面情绪？
“……你们……愚蠢的……蝼蚁……你们根本不懂……不懂我看到了什么……” j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尖锐，“那终极的静寂……那完美的‘无’……才是唯一的真实……唯一的救赎……你们却……却用你们肮脏的‘存在’……玷污了它！！”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充满了破碎的哲学思辨和恶毒的诅咒。
“……秩序是枷锁……生命是错误……只有归于虚无……才能得到永恒……你们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都要阻止我？！！”
这不再是那个布局深远、谋定后动的“小丑”，这是一个梦想彻底破碎、陷入绝望癫狂的失败者！
“他疯了……”林筱筱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仪式的崩溃，尤其是以沈渊这种‘钥匙’从内部瓦解的方式失败，对他那种追求绝对‘完美’与‘终极’的偏执思维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的逻辑基础动摇了！”
这种否定，让一直以“神”或“园丁”自居的j，无法接受！他陷入了彻底的、末路的疯狂！
“……既然无法迎来完美的终结……那就……一起毁灭吧！！！” j的声音猛地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混合着电子啸叫的咆哮，“所有的秩序……所有的存在……都毫无意义！！那就让一切……回归最原始的……混沌！！！”
随着他疯狂的宣言，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再次亮起，但这次显示的并非幽暗漩涡，而是全球能源网络的实时监控图！
只见图上，代表各大电网枢纽、核电站、能源储备设施的关键节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不祥的红色警报！并非物理攻击，而是它们的控制系统正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充满破坏欲的意识力量强行入侵、篡改！
j不再追求他那“崇高”的灭世理想，他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引发全球性的能源崩溃！他要让文明的光辉熄灭，让世界陷入混乱与黑暗！这是失去目标后，纯粹的、发泄式的破坏！
“他在攻击全球电网！”陈默骇然失色，“照这个速度，十分钟内就会引发连锁崩溃！大范围停电只是开始，核电站过载熔毁才是真正的灾难！”
疯狂的j，要将整个人类文明，拖入他绝望的陪葬之中！
“阻止他！不惜一切代价！”霍青天从巨大的悲痛中强行挣脱，发出了怒吼。沈渊用生命换来的世界，绝不能毁在这种疯狂的报复之下！
技术团队全力运转，试图构建防火墙，夺回控制权。但j此刻的力量虽然混乱，却更加狂暴和不计后果，如同疯狗般四处撕咬，防守变得异常艰难。
林筱筱看着屏幕上不断蔓延的红色警报，看着那个陷入彻底疯狂、正在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j，她眼中原本的悲伤与空洞，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缓缓站起身，走向那台曾经与沈渊进行深度同步的意识连接设备。
“局长，”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一个方法。”
霍青天看向她，看到了她眼中那种似曾相识的、属于沈渊的决然。
“j现在处于逻辑崩溃的疯狂状态，他的防御虽然狂暴，但必然存在大量的漏洞和逻辑矛盾。”林筱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要再次进行意识连接，但不是去对抗他，而是去……引导他。”
“引导？”霍青天瞳孔一缩。
“引导他的疯狂，引导他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力量……”林筱筱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网络，看到了那个正在肆意破坏的疯狂意识，“……让他……自我吞噬。”
这是一个比沈渊最后的抗争更加危险、更加匪夷所思的计划！她要主动接近一个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存在，并试图在风暴眼中跳舞，引导风暴毁灭自身！
末路的疯狂，需要更决绝的智慧来终结。
林筱筱躺进了连接舱，舱盖缓缓闭合。
这一次，她独自一人，走向了那片由疯狂构筑的、最后的战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