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零号办公室内,沈渊与林筱筱相对无言;
林筱筱主动打破沉默,提出参与后续调查的请求,并展示了自己初步整理的案件分析;
沈渊审视着这位自愿跳入“深渊”的天才法医,最终默许了她的加入,两人之间的专业信任初步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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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天的离去,仿佛抽走了这巨大地下空间里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声响。零号办公室核心指挥区陷入了彻底的、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模拟光照系统运行时几不可闻的嗡鸣,以及彼此几乎能听见的呼吸声。
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漂浮,像是时光的碎屑。
沈渊站在环形指挥台中央,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模拟出的、永恒不变的深沉夜色,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
林筱筱站在几步之外,同样沉默。她环视着这空旷、破败却又处处透着不凡的指挥中心,白大褂的衣角无风自动。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她之前的认知,从踏入这条隧道开始,她就明白,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与过往按部就班的科研生涯截然不同的道路。
危险,未知,甚至……违背她一直信奉的科学理性。
但她没有后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只有探究真相的执着,以及一丝被这宏大秘密所激起的、压抑着的兴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渊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她的存在。
最终,是林筱筱主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和条理:
“沈负责人。”
沈渊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林筱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微笑尸案’虽然告破,极乐堂主要成员伏法或被捕,但案件还存在诸多疑点,并未完全终结。”
她一边说,一边走向旁边一个相对干净些的工作台,从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调出资料,动作流畅而专注。
“首先,是那种诱导神经兴奋至死的生物毒素,其合成路径极其精妙,绝非一个民间邪教能够独立研发完成。我追溯了部分已知的化学前体来源,线索指向几个境外受到严格管制的生物实验室,但更深层的来源被刻意抹去了。”她将平板转向沈渊,上面是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流向图。
沈渊的目光扫过屏幕,没有表态。
林筱筱并不气馁,手指滑动,调出下一份资料。“其次,是关于教主本人的。我对他的尸体进行了更深入的解剖和病理分析。发现他的大脑皮层有异常增厚,尤其是与认知、情绪调节相关的区域,存在类似长期受到特定频率电磁波或意识能量刺激的微观结构改变。这种改变,与已知的任何精神疾病或物理损伤模式都不吻合。”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渊:“这或许可以部分解释他为何能拥有那种程度的意识蛊惑能力。但问题是,这种‘刺激’的来源是什么?是j留下的技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他依旧沉默,但身体微微前倾,显示他在认真倾听。
林筱筱感受到了他细微的变化,心中一定,调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份分析报告。
“最后,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关于您在现场感应到的那丝‘熟悉的气息’,以及邪教教主临死前喊出的‘小丑’。”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无法用现有的科学设备检测到所谓的‘气息’,但我尝试从行为模式学的角度进行了交叉比对。”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并排的时间线图谱。
“上面这条线,是‘微笑尸案’从发生到侦破的关键节点。下面这条线,是我根据您五年前……‘血月案’的有限公开资料,以及内部流传的一些碎片化信息,整理出的关键节点。”林筱筱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实验数据,但内容却足以在知情者心中掀起巨浪。
沈渊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落在林筱筱脸上,带着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林筱筱顶着这目光,继续说道:“我发现在作案手法的某些细节偏好上,比如对受害者特定情绪状态的极端操控,对仪式感近乎偏执的追求,尤其是在案件推进过程中,那种针对执法者心理弱点的、近乎戏谑的挑衅意味……两者之间存在高度相似的‘签名’特征。”
她指向屏幕上一个被标红的关键行为节点:“虽然表现形式不同,‘血月案’更加暴烈直接,而‘微笑尸案’更偏向心理操控,但其核心的‘恶意模式’,我认为,存在同源性。这并非简单的模仿,更像是……同一位‘设计师’,在不同时期,使用了不同的‘工具’和‘颜料’,创作出的两幅作品。”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沈渊:“我相信您在现场的感应。那个‘小丑’,很可能与五年前的‘血月案’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导致您离开的元凶。而他,现在回来了,并且用‘微笑尸案’作为给您的‘欢迎式’。”
话音落下,指挥区内再次陷入寂静。
沈渊看着林筱筱,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洞察力惊人的女法医。她不仅接受了他那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因果追溯”能力,甚至尝试用她自己的科学方法去验证、去佐证,并且得出了接近真相的结论。
她不是在质疑他,而是在用她的方式,试图理解并融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霍青天说得对,她是自愿留下的。不仅仅是为了追寻科学边界之外的真相,或许,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巨大危机,并选择站在了应对危机的第一线。
“这些分析,”沈渊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缓和,但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有谁知道?”
“只有您和我。”林筱筱回答得干脆利落,“在得到您允许之前,我不会向任何人,包括霍局长,透露关于‘行为模式比对’的部分。这是基于对您个人经历和零号办公室保密条例的尊重。”
她很聪明,知道界限在哪里。
沈渊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再次投向那巨大的、落满灰尘的指挥台,以及台面上那些沉寂的控制单元。
“零号办公室的工作,和你以前在法医中心完全不同。”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提醒,“这里没有明确的上下班时间,没有绝对安全的实验室。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是超越认知的敌人,是时刻伴随的生命危险。而且,很多时候,你的研究成果,你的发现,可能永远无法公之于众,甚至无法得到外界的理解。”
林筱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摇。
“我知道。”她回答,“我选择来这里,就不是为了安逸和名誉。法医的职责是替死者言,掘真相。而当真相隐藏在常规科学无法触及的阴影中时,我有责任,也有兴趣,去点亮那一片黑暗。”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认为我的专业背景和思维方式,或许能为您,为零号办公室,提供一种不同的视角和工具。比如,将‘因果追溯’这种能力,尝试进行某种程度的数据化、模型化分析,也许能找到其内在的规律,甚至……降低它对您自身的负荷。”
最后这句话,让沈渊再次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从未想过,有人会试图用科学的方法,去解析他那近乎“天赋”或者说“诅咒”的能力。
这个女人,不仅胆大,而且思路清奇。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沈渊终于离开了指挥台中央,迈步走向那扇属于负责人办公室的金属门。他的手按在身份识别器上,绿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里面果然如霍青天所说,简单打扫过,但依旧透着一种久无人居的清冷。办公桌、书架、一张简易的休息床铺,布局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那些曾经堆满案卷的桌面,如今空空如也。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林筱筱。
“指挥台右侧第三个工作站,权限已经对你开放。”他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里面有‘微笑尸案’以及相关旧案的部分加密档案。你先熟悉环境,整理已有线索。”
林筱筱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他没有明确说“欢迎加入”,但这句吩咐,无疑是对她身份的默许和认可。
“明白。”她压下心中的一丝波澜,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应。
沈渊走进了办公室,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内。
空旷的指挥区里,又只剩下林筱筱一人。
但这一次,感觉已然不同。空气不再凝滞,那些漂浮的尘埃仿佛也活跃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沈渊指定的那个工作站前。手指拂过蒙尘的屏幕,按下启动键。系统顺利登录,界面弹出,左侧导航栏里,赫然出现了“微笑尸案”、“极乐堂”、“关联性分析(血月案-加密)”、“异常生物毒素溯源”等文件夹。
她的指尖微微发烫。
第一个队友。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方是深不见底的迷雾,是诡异莫测的案件,是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强大敌人。
但她没有退缩。她移动鼠标,率先点开了那个标注着“异常生物毒素溯源”的文件夹。
专业,是她此刻最好的语言。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在这沉寂多年的零号办公室内,点亮了第一盏属于新时代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