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也预示着光明的迫近。
当沈渊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驾车驶离已成废墟的“镜之园”时，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跨越半个地球的雷霆打击，已然在无声中酝酿。
零号办公室指挥中心，在吴冕不顾一切、甚至动用了一些压箱底的“灰色”资源强行修复部分对外链接后，如同一台从休眠中惊醒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虽然大部分功能仍未完全恢复，但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连同精确坐标，发送到某个只存在于纸面上的、权限极高的特殊部门，已经足够。
信息的传递链条极其短暂，审批流程被压缩到了以秒计算。沈渊提供的坐标，以及“镜界核心”、“最高威胁”、“饱和打击”等关键词，触发了最高等级的应急响应机制。
数小时后，南太平洋，目标海域。
平静的海面之下，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暗流汹涌。几艘隶属于不明国籍、通体漆黑、线条流畅、仿佛与深海融为一体的特种潜艇，如同幽灵般悄然抵达预定位置。
没有警告，没有宣战。
随着一道道无声的命令下达，潜艇的垂直发射井盖缓缓开启。不是核弹头，那动静太大，后患无穷。射出的是最新型号的、代号“深蓝审判”的钻地式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它们的弹头经过特殊设计，并非单纯的爆炸部，而是集成了大当量聚能爆破、超高温燃烧剂以及针对精密电子设备的强力电磁脉冲三重毁伤模式，专为摧毁深层加固的地下或水下工事而生。
导弹冲出水面，尾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如同跃出海面的死神之矛，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垂直的、优美的死亡弧线，然后一头扎进深邃的海水之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数千米下的海底目标疾驰而去！
“深瞳”基地内，刺耳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早已响彻每一个角落。
光棱瘫在他的神经交互座椅上，覆盖着金属头盔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仅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如同尸体，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沈渊那跨越空间的“因果斩断”，对他造成的伤害是根源性的，不仅仅是意识受创，连带着与基地主控系统的神经连接都变得极不稳定，断断续续。
“……主脑！检测到多个超高速度水下目标正在接近！预计三分钟后接触！是……是钻地导弹！” 操作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几乎是在尖叫。
光棱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试图抬起头，试图重新连接系统组织防御，但大脑中传来的、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搅动般的剧痛，让他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
“怎么……会……这么快……” 他嘶哑地低语，电子合成音破碎不堪。他预料到沈渊可能会找到线索，但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致命！这绝不是零号办公室残存的力量能做到的，这背后……是国家级力量的直接介入！
他低估了沈渊在高层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镜界”展现出的威胁等级所引发的恐慌和决断。
“启动……所有……拦截系统……能量偏转护盾……最大功率……” 他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地下达着命令。
基地外部，隐藏在礁石和海沟中的防御炮台迅速升起，密集的能量光束和实体弹药如同烟花般射向深水，试图构筑一道拦截网。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也在基地外壳上闪烁浮现。
然而，太晚了，也太仓促了。
“深蓝审判”导弹以其变态的突防能力和水下速度，轻易撕碎了仓促组织起的拦截火力。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撞击在“深瞳”基地那厚重的合金外壳上！
第一波，聚能爆破弹头！
轰！轰！轰！
沉闷至极的巨响即使在深海中也被传递出去，形成恐怖的水压冲击波。基地外部结构瞬间被撕开数个巨大的、扭曲的裂口，海水疯狂倒灌！
第二波，超高温燃烧弹头！
透过裂口，白炽色的火焰在基地内部有限的空间内爆燃，瞬间抽空氧气，将一切可燃物，包括设备、线路乃至人体，化为灰烬！恐怖的超压进一步摧毁着内部结构！
第三波，也是最后一波，电磁脉冲弹头！
无形的、毁灭性的电磁风暴以爆点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基地内部！所有的精密电子设备，屏幕、服务器、控制系统、乃至灯光，在一瞬间爆出耀眼的电火花，然后彻底熄灭、烧毁！整个“深瞳”基地，瞬间从一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堡垒，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深海中的、冒着黑烟和电火花的废铜烂铁！
内部供电彻底中断，只有应急红灯在滋滋啦啦地闪烁着，映照出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金属，烧焦的残骸，以及……漂浮在冰冷海水中的、失去了生命气息的操作员尸体。
核心控制室内，海水已经淹没了膝盖。光棱半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座椅失去了动力，周围的全息屏幕一片漆黑。只有他头盔上几个关键的指示灯，还在顽强地、微弱地闪烁着，显示着他尚未完全消亡的生命体征。
完了……全完了……
他毕生的心血，他复仇的根基，他通往“神座”的阶梯……在短短几分钟内，化为乌有。
冰冷的绝望，比海水更加刺骨，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那个独立的、玉石质地的古老通讯终端，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嗡鸣。即使在基地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情况下，它似乎依旧保持着某种超乎寻常的运作能力。
光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按在了凹槽上。
那模糊的、由阴影和低语构成的虚影再次浮现，但比之前更加不稳定，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干扰。
“……废物。” 阴影虚影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冰冷的怒意，“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赔上了组织重要的前沿节点。”
光棱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
“……救我……”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救你？” 阴影虚影冷笑，“一个失去了所有价值，还暴露了组织存在的失败品，有什么资格要求救援？”
光棱的心，沉入了比马里亚纳海沟更深的冰寒之中。
“……我知道……‘钥匙’的……线索……” 他用尽最后的意识，传递出这个信息。这是他唯一的、可能保命的筹码。
阴影虚影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轮廓波动了一下。
“……坐标。” 它最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光棱不敢犹豫，立刻将自己记忆中关于沈渊能力特征、以及其可能与“钥匙”关联的推测片段，通过那古老的连接传递了过去。
“……很好。” 阴影虚影接收了信息，语气依旧冰冷，“你的‘镜界’技术，组织会回收。至于你……自生自灭吧。”
说完，虚影彻底消散，玉石凹槽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对方切断了联系，没有留下任何救援的承诺。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光棱瘫在冰冷的海水和废墟中，发出了绝望而癫狂的无声大笑。
他最终还是被抛弃了，像一件无用的垃圾。
冰冷的海水不断上涨，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压迫着他的呼吸。意识在逐渐模糊，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实验室的冰冷，逃脱后的狂喜，构建“镜界”的野心，与沈渊交锋的兴奋，以及……最终这彻头彻尾的失败。
“沈……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出这个名字，带着无尽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钦佩。
然后，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南太平洋深处，曾经代表着人类科技某个黑暗巅峰的“深瞳”基地，正式宣告覆灭。“镜界”组织，随着其首领的“死亡”和核心基地的摧毁，土崩瓦解。
……
数小时后，天色大亮。
沈渊已经回到了零号办公室临时设立的一个安全据点。他接受了紧急治疗，内伤暂时稳定，但脸色依旧苍白，精神损耗极大。
吴冕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冲到沈渊面前。
“老大！南太平洋那边……搞定了！确认目标已被彻底摧毁！我们的卫星和监听渠道都证实了爆炸和后续的沉没！光棱那王八蛋，这次绝对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
“还有，根据你带回来的那个符号线索，我们初步排查了全球数据库……” 吴冕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凝重，“匹配度最高的，是一个被称为‘彼岸’（the other shore）的极端隐秘组织。关于他们的公开信息几乎为零，只有一些零星的、无法证实的传说，据说他们追寻的是某种……超越生死的终极知识，活跃历史可能非常古老。”
“彼岸……” 沈渊睁开眼，重复着这个名字。这果然不是结束，只是一个更大谜团的开始。
“另外，社会层面的余波开始显现了。” 吴冕切换了屏幕，“b市大厦的‘集体幻觉’事件，虽然官方尽力压制，但还是有大量的视频和目击记录流到了网上，现在各种‘都市传说’、‘外星人入侵’、‘维度重叠’的猜测已经炸锅了。舆论压力很大。”
沈渊揉了揉眉心，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镜界”造成的骚动，不可能完全掩盖。
“还有，李建国和林筱筱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吴冕继续汇报，“黑海那边，佩特罗夫似乎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在我们的人赶到前就转移了，躲过一劫。瑞士那边，勒布朗教授在和我们合作后，成功抵御了一次小规模的数据渗透攻击，他本人对‘镜界’的技术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我们进行更深入的合作研究。”
三个hpe，两个保全，一个失踪。这个结果，不算完美，但已经是在极端不利局面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知道了。” 沈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恢复生气的城市，“通知下去，所有外勤人员分批撤回休整。技术部门全力修复系统，并开始全面分析我们从‘镜界’残骸中回收的数据。”
“是！” 吴冕应道，他看着沈渊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忍不住问道：“老大，那我们接下来……”
沈渊望着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楼宇，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接下来？” 他轻声说道，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
“打扫战场，治疗伤员，然后……”
“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
事件的余波仍在扩散，社会的反思即将开始，而零号办公室的使命，还远未结束。
“彼岸”的阴影，如同海面下的冰山，刚刚露出一角。